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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話連篇中元節特別番外:鏡框

司機邊開車邊瞄我,最後還是忍不住對我說了一句:「小夥子,你買那麼大面鏡子做什麼?」

已經習慣了回答這個問題,我順溜地道:「這不是鏡子,這是一面鏡框。裡面可以放字畫。」

司機扭頭看看鏡框,照著反光,極其順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板刷頭,隨後朝我笑道:「現在的東西就是高級啊,我怎麼看都是面鏡子啊。」

我點了點頭說:「是啊,在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我就問候了買下這個玩意的傢伙的祖宗十八代。」

司機繼續問道:「這不是你買的?」

我緊張得瞪大了眼睛,「當然不是……麻煩你看著點路!有車子啊!別看我啊!看路啊!路比我好看!」

司機見我手指迎面而來的車子,這才哦哦地點頭,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還給我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

我抱著鏡框,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終於到了目的地,我真想向這位開車技術牛逼得堪比藤原拓海的司機致敬。不想下車的那一瞬間,鏡框的反光照到一個人,頹然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一絲生氣,好像已經這樣坐著很久了。他側著頭,越過司機看著車窗外,司機卻絲毫沒有看到他。

我皺了皺眉,對司機道:「司機大哥,給你提個醒,這幾天晚上就別出車了,還有,找把鹽撒一下車位。信我,沒錯。」

說完我趕緊下車,白翌已經等在了馬路邊上,我扛著鏡框趕過去,他居然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不找塊布包一下?還有,六子呢?」

我把鏡框往他面前一推,他只能無奈地雙手接住。我撩起T恤擦了一把汗說:「就是那王八蛋搞出來的事情,逃得比兔子還快,連塊床單都沒留給我,說什麼又去新拜的大師那裡靜修聽禪,然後把這玩意塞給了我。」

白翌問道:「這東西他弄來多少錢?」

「我問過這王八蛋,他說是兩萬,我估計不止這個價,他怕說貴了我會抽他……」

白翌點了點頭,「不愧是發小,就是了解脾氣。好了,那麼你準備把它弄到哪裡去?」

我抓了抓頭髮,糾結道:「簡單地埋了不行,這東西埋了依然是個禍害。但也不能砸碎,否則又是六子花錢買罪,我免費受罪。」

白翌平靜地說:「有一個辦法,把它原封不動地送還給六子,然後把他踢入黑名單,拒絕往來。我覺得這法子最合適,徹底杜絕後患。少了他,我的麻煩可以少掉百分之五十,另外五十……」說著,極其痛心疾首地看了我一眼。

我咳嗽了一聲,底氣頓時弱了三分,「算了算了,雖然知道他就這德行,也不能放著他不管啊。我們要人道一點。再說這個東西,也就是照出那些已經過世卻依然遊蕩於人間的陰魂,其實也不是特別的……驚悚?」

白翌冷笑一聲,看著我不說話。

我說:「你別一臉『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傻逼不說話』的表情好嗎?反正這個東西肯定要處理掉,留著是禍害。」

「你想要怎麼處理?」

「嗯,有一個辦法。」

我低頭看了看鏡框,反光正好照射到一個女人,她穿著冬天的棉衣,一臉茫然失措,手裡捏著一個搪瓷飯盒,服裝樣式是一九七○年代的。而現在不僅是二十一世紀了,還是夏天……

我嚥了一口唾沫,往邊上讓了讓,隨後微微調整了一下鏡框的角度。白翌不為所動,盡職地扮演人肉架子。

我說:「鏡子是陰物,所以隨便處理肯定是不合適的,我覺得吧……」

白翌單手提著鏡框,忽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運氣是不錯,這個日子正好處理。」

我點了點頭,看來白翌已經完全知道我想要做什麼了,這樣的默契讓我很滿意。可也就是因為太有默契了,我已經猜到了他的下一句話。

「但是我沒有時間,下午還要出去,這事你自己處理一下?」

我一把拍住他的肩膀,湊近他說:「兄弟,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這事如果我一個人能處理,何必大老遠的把這東西扛到咱樓下?好了,話不多說,這禮拜的家務全歸我,您老爺就處理個吃飯問題,至於其他的回去好商量,馬路上不適合談。你看怎麼樣呢?」

白翌瞥了我一眼,我非常清晰地聽到了他的一聲「呵」,那麼多年了,老狐狸依然是老狐狸啊……

白翌接著看向鏡框,開始思考如何處理的問題,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沒過多久,就聽他說:「要處理,需要找到……」

我和他同時道出下文:「河。」

白翌繼續道:「眼下的問題是,這附近有什麼隱密的、不會被人發現的,而且又有水的地方,讓我們來處理這東西?你想到用這個辦法,是想利用五行相生的道理,沒錯,土生金,金生水。可若這面鏡子已經汲取了過多的陰氣,或者水中原本就有陰魂,接下去的事情恐怕會更麻煩。」

我聽他一說,才想到這個層面,趕緊咳了幾聲掩飾,「咳咳,其實這個我也想到了,所以還得找一個更好的方法……」

白翌又道:「這不是一面鏡子,是一面鏡框。這個東西原本的作用是裝畫的,但是裡面的畫兒不見了,又因為處理不當,變成了這模樣。如此想來,我還有一個辦法。」

我提醒道:「最好能夠因地制宜地去解決,不要整出什麼么蛾子,免得到時候我們被人罵。」

白翌難得有些尷尬,「我有一段時間沒有……」

我做出認真的表情,「沒事的,老白,我相信你的能力!」

白翌轉頭看我,我再一次誠懇地用力點頭。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說:「其實這事還是六子做最合適,納孫子跑得太快了。」

「可不是嘛……」

白翌把鏡框推回我手上,往樹蔭下一指,「你等那兒吧,小心中暑。我去準備一下東西。」

我擦了一把汗,「那你快點……隨便弄弄就行了,我快熱死了。」

白翌貌似有點擔憂,又看了我一眼,我快速地揮手,讓他快走。他點了點頭便回去了。

我一個人扛著一面大鏡框,擦著汗,躲在路邊的樹蔭下,時不時地從鏡框裡看到一些本來不該出現的「人」。說實在的,如果他們混在人群裡,你不是特別留意,根本不會看出來,他們已經死了。這面「鏡子」讓我意識到,人和鬼,其實就像是鏡子的裡面和外面,外面是人,裡面是鬼。就算你看得見,也不會有交集,只有等你嚥了氣,然後進入鏡子裡面的世界。

此時,我注意到鏡框中一直有一個女人,在同一個位置等著,不像其他的陰魂那樣走來走去。她始終蹲在某個地方,蜷縮著身子,皺著眉,沒有流淚,卻能感受到她的寂寞。透過鏡框,這份寂寞被折射到了現實之中,顯得模糊又無奈。

我捏著手裡的鏡框,儘量不去注意這一點,因為我不可能過去詢問她,妳怎麼了?她已經死了。至於不願離去的理由,可能性太多太多了。

沒過多久,白翌提著一卷東西,手裡還捏著一個袋子就下來了。我抬眼看了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說:「真的很久沒寫了……」

「嗯,沒事,反正咱不掛出來。」我說完的瞬間,就被一巴掌拍上腦門。

白翌接過鏡框,扔了一瓶冰汽水給我,目光飄向邊上,「已成的定局是無法改變的,人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我接過汽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擔心我是否會因為看了太多鏡子裡的陰魂而受影響。我苦笑著點頭,無奈,但卻是如此。

我快速地解決半瓶汽水,然後我們兩個人一人一邊,把鏡框抬到了西面一個很偏僻的空地。這裡在過去原本要造一個綠化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錢不夠,還是怎麼了,總之現在是個三不管地帶,成了無數遛狗人士的聚集地。

可想而知,這兒的味道真心不怎麼好聞。我皺了皺鼻子,白翌白了我一眼說:「你又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再臭的都聞過,還嫌棄什麼?」

我嘖了一聲,蹲下身,幫著把白翌的字貼到鏡子上,一邊說:「是是是,白老師教導得在理。」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先等一下。」

我愣住,他隨即遞給我一把種花用的小鏟子,「一貼上去,馬上便進入了金生水的環節,這不行。必須要讓土生金、金生水,這兩個環節同時發生,所以先挖坑。」

我比對了一下鏡框的大小,捏了捏手裡那小鏟子,鏟子的柄是斷了之後用膠布固定的,非常簡陋。再看白翌,這小子已經拿著畫框站到一旁掏煙了。我無奈,只有認命地低頭挖坑,挖著挖著還挖出狗埋在這裡的骨頭和玩具球。

終於,在我累得一身都是汗的時候,頭頂傳來了白翌的聲音,「哦,差不多了,速度還挺快的。」

我抬頭瞪他,心想你還真適合當監工啊。我讓你寫個字,你就讓我一個人刨了那麼久的坑?前面還不是擔心我中暑嗎?這是對我身體素質多有信心啊?

白翌摸了一把我的頭,再看了一眼鏡框,蹲下身子,把一些東西排放在自己腳邊,口氣不再帶有半分玩笑,「這雖然不是什麼太詭異的東西,但是原先貼在上面的畫不見了,現在只剩下這個能照出陰魂的鏡框,咱們還是得當心一點,動作要一致。」

我用雙手扶著鏡框,白翌沒有直接把字貼在上頭。他拿出了一包粉末,我看是朱砂,然後往鏡框的四角撒上一些,「速度快一點,千萬不要慢了。」

我舔了下嘴唇,嗯了一聲。白翌非常仔細,在寫了字的紙上貼了兩條雙面膠,撕開封層,準確地對著鏡框一貼。感受到他的手的重量的那一剎那,我迅速地把鏡框扔進坑裡。白翌用毛筆寫了一個巨大的篆體水字。下一秒,鏡框下面居然開始溢出水,他順手又掏出一塊桃木片,扔在貼有水字的鏡框上,再撒了一些燒過的紙灰,隨後迅速扒拉著土覆蓋在上面,口中念叨:「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五行相生,化。」

完成這一切,鏡框再也沒了怪異的情況。

白翌對我說:「過一段時間,這面鏡框就只是一面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了。只要狗能把它刨出來,就說明它已經沒有了危險。不過,希望不要有那個倒楣蛋把它撿回去,不知道養一段時間,會不會又聚陰了。」

我問:「思維正常的人會要這玩意嗎?六子需要的不是修禪,需要的是修常識。」

白翌哈哈一笑,一邊笑,一邊非常順手地把花鏟再一次地握進我手裡,「剩下的工作我相信你一個人完全能夠應付,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說完攬過我的脖子,親了親我的嘴唇,「我回去了,去開熱水器。瞧這一身汗的。」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我擺了擺手,轉頭就走,毫不停留。

我手裡捏著柄快斷了的老花鏟,蹲在到處充滿著狗尿氣味的廢棄綠化帶中,面前還有一個大坑等著我填。我一半臉在笑,一半臉在哭,扭曲得不能看,像是要把白翌和六子給埋了似的,一面刨土,一面恨恨地道:「老白,六子,你們給我等著……你們都他媽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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