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矚目新秀叢台×焦點繪師九月紫,東方奇幻繪卷!《狂兵抄》試閱02

  遺愛如詩

 

 

  搜神師

  踏遍八荒,尋神以存。

  遁形山野,居隱鬧市,飄忽於人與妖之間。

  《管子.地數篇》曰:「黃帝戰涿鹿之野,流血百里。」

  涿鹿之戰,是搜神師初試啼聲的年代,名者有風伯、雨師、玄女與魃。身處不同陣營,各通異術,各為其主,所到之處,流血百里。

 

前往台北的自強號列車上,夷浪聚精會神地讀著一本薄薄的《搜神師入門》。按照區圖空的說法,他和楚鶴即將成為「搜神師」中的一員。

男孩毫不意外地發現,書中記載的東西比高中教科書要有趣太多了。

「喂喂,楚鶴。」

「嗯?」

「誰是風伯?」

「蚩尤手下的術士。」

「他很強嗎?」

「能颳大風,強嗎?」

「強!對了,蚩尤又是誰?」

……你的高中根本白念了吧。」

楚鶴懶洋洋地翻閱著卡夫卡的《變形記》,好整以暇地回答夷浪的問題。自從區圖空離開座位去打電話,夷浪便將他視為理所當然的解答機器。

「人名那麼多,我沒辦法一下子全部記住啊。」夷浪頗委屈。相較於數學,他的歷史其實不算爛,但跟楚鶴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真的假的?我真想看看你接下來要怎麼撐過搜神師的基礎訓練,要記的東西有一大堆耶。」楚鶴翻白眼。

「這麼好玩的職業,入門考試一定很難。」夷浪忽視楚鶴的諍言,「他們大概一天會收到好幾百封履歷。」

「沒有那種東西。」楚鶴伸了個懶腰,「沒有天賦,一切都免談,這種工作普通人是做不來的。」

「天賦?」夷浪擔心了,「我可沒什麼天賦,也沒什麼特別的力量。」

「這是當然的,我們都還沒開竅嘛。」楚鶴輕鬆地笑了笑,「一般來說,十八歲以前,搜神師的一切天賦都會被封印,因為不到達一定年紀,無法妥善地運用力量,一不小心失控了,還會殃及無辜呢。不過,既然說一般,就代表了有例外。」

「什麼樣的力量啊?」

「現在就知道,等會兒就沒有驚喜啦。」楚鶴調皮地擠了擠眼,「再說,與其問我,不如去問你的老師,他有一大堆故事可以講。」

「怎麼說?」

楚鶴又翻了一個大白眼。夷浪深深覺得,總有一天楚鶴的眼球會因為白眼翻過頭而掉出眼窩。

「區圖空是搜神師門派『妖將門』中數一數二的戰將,戰技頂尖,妖感超群,外號『獨破千軍』。就算在現任剛陵之中也少有敵手。台北地區有記錄的搜神師,全都名列於他麾下。此外,台北這個妖脈錯縱、妖怪與人類大量混居的城市,在他的控制之下,最近三年沒出任何亂子。他根本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傳奇好嗎?」

……這樣啊。」夷浪有一大堆東西聽不懂,但他選擇故作沉思而非繼續發問。

「幹嘛?你好像不是很開心。」楚鶴皺眉。

「很不真實啊,這一切。」夷浪的語氣有些苦惱,「而且你說的什麼妖將門,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個菁英集團,像我這樣一個連排列組合都學不好的高中生,真的能加入嗎?」

「天資是不容否定的。」區圖空正好在此時踏入車廂內,宏亮的嗓門引來車廂內其他乘客的注目,「不用擔心,我的徒弟絕對不可能是個笨蛋。」

男人看起來信心滿滿,在夷浪膝上放下一盒太陽餅。

「吃吧,小鬼們,吃完趕快長大。你們都太瘦了,現在的男孩子是怎麼回事?」

「太陽餅!」夷浪歡呼,「我真的可以吃?」

「當然,食物就是要拿來吃的。」區圖空笑著摸摸男孩的頭。他的手很粗,佈滿厚繭和疤痕,卻洋溢著一股暖意,讓人很是安心。

「區老師,你去台北做什麼?我還以為你要直接帶我們去妖將門報到。」楚鶴拿起一塊太陽餅,撕開包裝。

「古奉馨那傢伙,把山鬼通通趕出了他們的老巢,又破壞了幾處鞏固結界的封印。」區圖空也拿起一塊太陽餅,迫不及待地拆開,「目前待在台北市的搜神師數量不夠,不足以鎮壓四處流竄的野妖,當然得請求我的支援。原本就是分內的事,也不好拒絕囉……嘖!」撕開包裝的力道太大,灑出為數不少的碎屑,他發出不滿的咕噥聲。

「古奉馨就是攻擊我們的那個女人嗎?」夷浪嚼著太陽餅,感受著濃濃的奶油香,「感覺起來不是很厲害。」

「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區圖空笑笑,「不過你們遇到她,還是得拚命逃跑。那女人心腸很壞,欺善怕惡,對你們尤其不會手軟。」

「對了。」夷浪驀地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其實早該問的,「她為什麼要殺我?我應該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才對,畢竟我和她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到底為什麼啊?」

「你要慢慢習慣,以後這會是家常便飯。」楚鶴聳肩,喝了一口水,「太陽餅讚讚讚!」

「我倒覺得甜過頭了。」區圖空苦著一張臉,轉向夷浪,「搜神師的身分大多數是家族傳承,也有少部分的例子是受天賦驅使。接任者通常是代表整個家族在搜神界活動,所以說,先代幹過的各種好事,別人都會直接算到後代頭上。」說到最後,兩手一攤。

「我的祖先幹了什麼好事?」夷浪笑不太出來。人家都衝到你跟前喊打喊殺了,祖先那邊鐵定累積了好一大筆爛帳。

「你的爸媽確實幹了不少好事。」區圖空呵呵笑道:「知道他們的本名嗎?」

「秦祥、羅惜瞳。」夷浪不假思索地回答。父母雙亡的他從小由叔叔秦克東養大,與其他親戚沒有來往。叔叔只要一喝酒,就會開始對他叨念自己從前與哥哥秦祥一起幹了多少瘋狂的蠢事,並且三番兩次地對他展示左手臂上的刺青。

叔,不良少年哪裡酷了? 我覺得他們都很蠢。

你沒在道上混過,當然不懂那種感覺。秦克東總是搖頭,時代變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沒有擔當了……想當初啊,南台灣一塊全是我們的地頭,真的是呼風喚雨啊!說罷,吐出一口菸,將手中啤酒一飲而盡。

夷浪本身對父母沒有記憶,從叔叔口中得知,他們都是重情重義,值得尊敬的人。當然那些都是酒後胡話,秦克東又是誇大成性,夷浪對於客觀事實還是抱持著保留態度。

「我爸生前是混黑道的,難不成因為那樣,有了仇家?」

「秦叔感覺起來超酷的!」楚鶴一臉羨慕,「哪像我家老爸,整天只會坐在電視或電腦前發呆,不然就是猛按計算機,有夠無趣。」

亞洲地區呼風喚雨的操盤手居然被說成無趣,這小子有病嗎夷浪真恨不得立刻跟楚鶴交換姓氏。

「如果是黑道糾紛還好打發……」區圖空吞下第三塊太陽餅,「秦祥和羅惜瞳在搜神界都是聲名顯赫的人物。十八年前我才十六歲,還沒正式入門,就聽說了他們的名號。當時的搜神界可不像現在這樣平靜,關東大亂損耗掉太多優秀的人才,各門派都卯足了全力拉攏古老家族,期望藉此提升實力。違紀私鬥、大型會戰一場接一場,生死狀滿天飛,那可都是家常便飯。」

「人力不足了還私鬥,有沒有搞錯?」楚鶴皺眉,夷浪則是聽得入神了。原來當年遠在日本的關東亂事,這個神秘的菁英集團也參與了。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的雙親生前居然都是搜神師!怪不得說他有天賦。

「我們繼承的似乎不止是天賦,還有最原始的暴力本性。」區圖空笑著變出三瓶啤酒,同樣擺到他們腿上。

「總之,時勢造英雄,秦祥年僅二十二歲便嶄露頭角。在那之前他的確混了一陣子的黑道,而且頗具勢力。」

「他加入妖將門的具體原因沒人曉得,估計是那時的掌門發掘了他驚人的天賦。總之,他一出道便以詭譎莫辨的咒術技驚四座,獲得『暮鼓冥祥』的稱號。而你的母親『破魔閻瞳』羅惜瞳和她的哥哥羅揚,在北台灣一直是家喻戶曉的人物。羅家是古老的搜神世家,家族中人向來以高壓手段和無比的武技實力統領著苗栗後龍一代的搜神幫派。」

「咳咳!」夷浪被啤酒嗆到,「幫派?搜神師也搞幫派?」

「我們需要一個出口,發洩無法抑制的破壞慾望。」雖然嫌太甜,區圖空的目光又回到裝太陽餅的紙盒上,夷浪會意地再拿一片給他,「門派是正規組織,不能名正言順的天天搞大亂鬥,幫派就可以。很多表面看起來溫良恭儉的搜神師,夜裡出現在幫派的模樣是截然不同的。」

他喝光手中的啤酒,注意到夷浪的酒還剩一半,眼神透出微微的渴望,「你喝不完?」

夷浪趕緊把瓶子也遞過去,「我不太喜歡酒味,可能是天天都看叔在喝吧。」

「很好。」區圖空一口就把那半瓶喝得精光,「這就是我知道的,關於你父母的事情。哎,好久沒講故事了,嘴巴好乾啊。」

「你還沒講到重點耶,他們是怎麼在一起的?」楚鶴代替夷浪提出疑問,看起來有些失望。

「名人羅曼史又不會記載在《風雲帖》裡,想了解那種事,應該去看八卦雜誌。」區圖空扯了扯嘴角,「而且這些都是二手資料。為了迎接徒弟,我已經好好做過功課了。」

「那他們是怎麼死的?」夷浪發問。他幼時問過叔叔幾次,無奈話題都不了了之,叔叔會發愣,然後開始東扯西扯一堆不相干的事。

這個問題引發了一陣不短的沉默。楚鶴慢慢地靠入椅背,眼神緊張地在夷浪和區圖空之間飄移。區圖空則是低頭沉思了好一陣子。

「我不清楚。」過了半晌,他抬頭迎上夷浪的視線,謹慎而緩慢地道:「他們的死因眾說紛紜,最多人相信的說法是:秦祥的錄異修煉走火入魔,羅惜瞳為了救他,孤身闖入素來與妖將門對立的另一門派──涅靈派,意圖強取他們的鎮派之寶『封魔寶鈔』,遭到圍攻,傷重不治。秦祥得知妻子的死訊,大受打擊,錄異反噬加劇,也在三天之後過世。」

夷浪聽著,不知該如何反應。

「古奉馨是涅靈派的人,她對夷浪的追殺,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楚鶴試著轉移夷浪的注意力。

「八成就是了。」區圖空長嘆一聲,「羅惜瞳是一對多的高手,以一擋十也不會落於下風,如果前述說法是真的,她闖入涅靈派,鐵定殺了一卡車的人。假設古奉馨的兄弟姐妹或親戚是當時的犧牲者,一切都說得通。」

「噢。」夷浪有點沮喪,這麼聽下來,父親年少時誤入歧途,母親殺人如麻,似乎都與「值得尊敬」這個形象相差甚遠。小小的幻想破滅了。

「你不要亂想啊!」楚鶴敏銳地看出他的失落,「那些都是流言蜚語,沒有人目睹真相,就只能一個勁地瞎掰。你這麼好,父母怎麼可能差到哪裡去?不用亂想,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來查明真相。」

「恩,謝了。」夷浪稍稍鬆了口氣,心裡舒服了點。

「那麼,夷浪……」區圖空讚賞地對楚鶴點點頭,然後湊向夷浪,「準備好迎接父母親送給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了嗎?」

「禮物?」已經滿十八歲好一陣子的夷浪震驚了,「是……是他們的遺物嗎?」

「秦祥於西元二○六六年,八荒紀四百九十七年,委託妖將門代為保管的寶物。」區圖空微笑,「他清楚地說了,不管他的兒子是否繼承了搜神師天賦,這個稀世珍寶都將為那孩子所有。」

「真棒!」楚鶴開心地拍拍夷浪的肩。

「手伸出來。」區圖空從風衣口袋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深色木盒,一改玩鬧之色,神情莊重肅穆,「上面的封印只有你能解,現在,我確實將它交給你了。」

古舊的木盒很輕,表面佈滿汙漬,十分不起眼。但隨著夷浪用左手輕輕握住它,盒面立刻浮現奇異的藍色紋路,晶瑩光亮,十分美麗。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輕輕打開木盒。

一小塊紅色絲綢置放於木盒底部。其上,一塊小小的亮藍色石頭正靜靜閃著幽微的光芒,彷彿在對他友善地眨眼。

夷浪和楚鶴都看呆了。

「這東西……不管它是什麼,一定非常珍貴。」楚鶴吞了吞口水,兩眼發直。

「水晶?」夷浪勉強移開視線,望向區圖空。

「不。」區圖空也緊盯著這塊美麗的石頭,「這是妖玉。」

「妖玉?」

「妖怪的妖力、靈魂、修為凝結而成的玉石。非常罕見,確實是稀世珍寶,已知的存在記錄不超過一千件……」區圖空深吸一口氣,「真沒想到他們會留給你一塊妖玉,太驚人了!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暮鼓冥祥和破魔閻瞳,送給兒子的第一件禮物實在令人讚嘆!」說到最後,彷彿在喃喃自語,雙眼仍然注視著藍色妖玉。

「咦?絲綢裡好像夾了一張紙條。」楚鶴推推夷浪。

夷浪小心地取出妖玉,握進掌心,再從絲綢中抽出那張泛黃的字條。那是從筆記本上撕下的一張紙,其上的字跡流暢優美,從容大方。

 

給夷浪,我們的愛子:

獲得它的歷程有些艱辛,但很好玩。總之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抱歉不能伴你左右,這是我們一生最大的痛。

世道險惡,我最近切身體會了這一點。

願以此玉,護你一生周全。

即使拿千百世的幸福來交換,我也心甘情願。

                                                           父 祥

 

夷浪目不轉睛地盯著紙條,緊握的手微微顫抖,眼前逐漸模糊失焦。直到楚鶴體貼地遞過來幾張衛生紙,他才意識到自己默默地流了不少眼淚。

「你是被他們愛著的啊。」區圖空微笑,對夷浪狼狽的哭相不以為意。

「是啊。」夷浪笑笑,淚痕未乾,「我也愛他們。」

關於父母的那些傳聞,在這張貨真價實的字條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這還真是一個,超棒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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