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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流放試閱03》:雄霸晉江耽美榜,長銷作家易人北超幻想大作!

03  開膛剖腹

  

 

    「大人!」嚴默叫住要出門的原戰。

  原戰回頭。

  「你不吃早飯就走嗎?」其實是他的肚子餓了。

  「路上打到獵物再說。」這話的意思是沒獵物就沒吃的。

  親愛的主人,你也太沒用了吧?窮到讓家裡連早飯的存糧都沒有!

  嚴默努力掩飾內心的鄙視,諂笑道:「大人,我衷心建議您走的時候從廣場那個棚子後面採一些大薊的葉子帶上,萬一路上受傷,能把它嚼碎了抹在傷口上止血。」

  「知道了。」

  「大人!」

  原戰又不耐煩地回頭,「你還有什麼事?」

  「除了大薊,我可以再告訴您幾種常見草藥,路上見到可以隨時採用。如果您能順手採一些回來,我還可以把它們處理了,以後備用。」

  原戰狹長凶悍的雙眼露出明顯的嘲諷,「備用?是你需要吧?」

  嚴默一臉被人戳破心思的羞澀憨笑。

  原戰突然回身,走到嚴默身邊,用勁捏了一把少年的臉蛋,「說吧,你需要的草藥都長得什麼樣?」

  嚴默疼得臉皮抽搐,捂著臉擠出笑容道:「大人,您聽著啊……」接著說了幾種他需要的草藥和昆蟲外形。

  骨碎補,每一大葉兩邊,小葉對生,葉長有尖瓣,短柄,形如魚骨。接骨草,葉互生,無柄,葉片為斜長橢圓形,花開成片,多為星星狀小白花,果小巧如卵,多呈朱紅色。牛膝……

  嚴默停住解說,看著一頭霧水狀的原戰,「大人,您記住了嗎?」

  原戰不承認自己有聽沒有懂,板著臉,面無表情地道:「麻煩。」

  嚴默見手掌沒反應,心知這人啥都沒記住,忍住拍他腦袋的衝動,眼帶乞求、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我可以畫下來。您能劈一個表面光滑的木片給我嗎?再把火坑裡沒有燃盡的樹枝或草根給我帶幾根。」

  別人養奴隸都可以省很多事,為什麼自己養奴隸反而要做更多事?原戰抿住嘴唇,繃出一條嚴厲的唇線,指了指少年的鼻子,「你最好在冬天到來之前給我把傷口養好,養不好我就砍了它!」

  「是,大人。」

  原戰掀簾出去搗鼓了一會兒,寒著臉進來扔給原默一塊長約一尺、寬約八厘米、厚度一厘米左右的木片。

  「大人,還有火坑裡的樹枝……」

  原戰再次出去,進來,抓了幾根沒有燃盡的樹枝和硬草根,「你快點,集合號角一響,沒到達的人會受罰。」

  「是。」嚴默努力忽視他家主人難看的臉色,抓起前半部碳化的樹枝,在木片上描畫起來。

    不知道原戰是怎麼切削打磨的,木片表面竟十分光滑,沒有多少毛刺。嚴默回憶著幾種急需的草藥,還有一些常見草藥,盡可能特徵顯著地畫下來。

  他小時候沒學過繪畫,也沒顯露這方面的天賦。還是上大學後一次暑假,跟著一位喜歡往山裡跑的教授去做義診的幫手,發現一位平時看來十分普通的學長,能對當地人信手畫出需要的草藥,心中很是羨慕。後來幾年,他跟著另一位教授搗鼓所謂的野生藥材賺錢,越來越感覺到繪畫在某些時刻比言語更直接也更有用,為此,於二十六歲那年開始學習繪畫,每天不間斷地練習。

  如今,經過十三年的磨練,他就算成不了畫家,畫下早就深印於腦海中的草藥,是得心應手,易如反掌。

  原戰接過畫好的木片,看著上面十分神似的各種植物,不禁挑了挑眉。本以為他家小奴隸說要畫畫,是在木片上畫幾個大圓小圓再加幾根棍子,沒想到……

  「還有蟲子?」

  「是,那些蟲子也能入藥,效果很好。」

  「畫畫的本事,也是你們祭司教你的?」鹽山族祭司有那麼厲害?他怎麼不記得?

  「是。」

  騙人!鹽山族祭司若有這手畫物似真的本領,早就去上城當神侍了,何必窩在偏遠的小部落裡,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就算去不了上城,下城神殿也會稀罕他。

  原戰面色不動,不讓少年瞧出內心的驚訝和震動。

  這小子年紀還小,鹽山族的祭司可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這手本領有多厲害。

    他也絕不會讓少年知道這一點,否則白撿的奴隸說不定就要飛了,這絕不允許!

  管你有多能幹,落到我手上,就是我的了!

  可憐嚴默這個終日打雁的,今日被雁啄瞎了眼。實在是慣性思維作祟,覺得掌握了繪畫這個本領很方便,沒認為有多了不起。加之黑狡生前對許多事情的了解都沒有經常出門的原戰多,不清楚這裡還有神殿和神侍,更不知道具有特別本領的人,很受神殿歡迎。

  尤其關鍵的是,原默對這個年輕的主人抱有輕視心理,壓根就沒怎麼把他當回事,只等著傷好就擺脫他,自然沒心思去研究原戰的表情變化。

  所以了……活該他要給原戰多當幾年奴隸!

  原戰抓著木片走出帳篷,然後極為小心和珍惜地把木片用獸皮包好拴緊,掛在腰間。

  帳篷內,嚴默看著發亮的手掌,微笑。他畫了四種植物、兩種昆蟲,指南給他減了六點人渣值,只要再想辦法減去一點,就可以回歸一億點的整數。可惜那木片太小,想多畫也無法。

  

  原戰離開的第一天,嚴默窩在帳篷裡,哪兒都沒去。他傷的是腿,本來就該盡量少動。草町給他送了一頓飯,兩次背著他去帳篷後面的山谷上,解決生理問題。

  嚴默瞅著天然廁所,不得不為原始人的機智點贊。

  離帳篷區約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道天然裂縫,不寬,正好約一步距離,就像老公廁裡那種長長一條的蹲坑。

  原際部落裡的男女老少,稍微講究一點的,都喜歡在這裡方便。至於實在太懶的,就在自家帳篷後挖個坑,拉完用土一蓋。小解則十分不講究,大多數人都是隨地解決。莫怪乎貧窮的地方總是伴隨著各種臭味。

  嚴默的原身很適應髒亂差的環境,對各種臭味習慣得很,連帶著嚴默也被迫習慣,哪怕他原本十分注重環境和自身衛生。

  對於一個為了省水,早晚都不洗漱的部落,你就算想要把衛生弄好,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一整天,嚴默也不是光躺著不動,他把那堆垃圾翻了翻,想瞧瞧裡面有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結果啥都沒找到,只逮到一堆蟲子。蟲子其實也是好物,可是這些蟲子有的長得像他認識的,例如蜈蚣狀的多足蟲,有的完全不認識。

  他想從蟲子裡找到土元,土元又名土鱉,喜歡陰暗、潮濕的腐殖質土壤,一般會長在老式土屋根和牆角下,主治心腹寒熱,跌打損傷,乳脈不通,接骨續筋等症。

  土元有醫療效果的只有雌蟲,雄蟲有翅,雌蟲無翅。雄蟲是否真的沒有醫療效果也不好說,因為雄蟲數量較少,一旦變為成蟲,就會像蟑螂那樣長出翅膀飛起來,很靈活,不好捕捉,且交配後必死。

  嚴默對著眾多蟲子歎氣,如果指南第二條現在就能用,他就能逐一辨識這些蟲子是否有用。可是,想讓指南幫忙辨識生物,他必須先將人渣值減去一百點,加上過億後的一點,總計一百零一點。

  沒在帳篷裡找著想找的東西,嚴默不灰心,他找草町問了很多,除了這個部落裡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是附近的水土和生物特徵了。他當然也沒忘記教導草町醫護知識,又叫她去那個棚子後面採了新鮮的大薊葉回來給他換藥,為此減了三點人渣值。

  

  原戰走的第二天,嚴默換藥時盯著傷口看了半天。

  草町給他換好藥,重新紮上固定的木棒,忽然歎了口氣。

  嚴默抬頭,「姐,有什麼事嗎?」

  草町揉著草繩,搖頭道:「大河大人可能不行了。」

  「祭司大人不是已經去幫他治療了?」嚴默想到這個大河害得他不但增加了十點人渣值,還得每天晚上承受一次火烙之刑,心中就全無好感,沒有咒這廝早死已經不錯了,壓根不想主動去幫忙治療。這是他一直沒有跟草町提起大河的緣故,雖然知道出手幫助對方,肯定能減少人渣值。

  對,他就遷怒了,怎麼著?反正他是人渣。

  草町再次歎氣,「草藥本來就不多,大河大人傷成那樣,好了也不能再當戰士,祭司大人怎麼會把寶貴的藥物耗費在他身上?上次祭司大人過去,直接讓人砍了折斷的手臂,又用火烙法把傷口燙上止血。腹部那道大口子沒辦法,只擦了神土水,沒多大用處。」

  「神土水?」

  「啊,那是部落祭司一代代傳下來的寶貝,大家都叫它神土,不但可以治療很多傷病,還可以讓渾濁的水變乾淨。用它鞣製皮毛,皮毛特別柔軟亮麗。」

  嚴默心中一動,「那種神土的原樣,是不是像透明的晶體?」

  「我沒見過原樣,只聽說祭司拿出來用時,是一種亮晶晶的粉末。」

  聽效用很像明礬,難道這附近有明礬礦?還是這裡的祭司偶爾得到了一些?

  以明礬粉末止血,萬一用量或用法不對,可是會直接損傷大腦細胞,燒傷、嘔吐、腹瀉、虛脫,甚至死亡,都有可能。

  猛地想到一點,嚴默連忙又問:「族裡都是用這種神土淨水?」

  草町失笑,「你想得美,哪有那麼多神土能用?只有夏季缺水,不得不用草灘裡的渾水時,祭司大人才會用神土把渾水變乾淨。淨水也只有酋長大人、祭司大人,還有長老大人們能用,就連三級戰士都得不到多少,更別說奴隸了。」

  幸好!嚴默大喘氣。那神土若真是明礬,的確可以沉淨水質,但其中含的鋁對人體損傷很大,長期服用明礬淨化的水,會導致貧血、骨質疏鬆以及腦萎縮。

  「這裡的祭司年老後是不是會變得癡呆,什麼都不記得?」嚴默禁不住多問一句。

  草町驚訝,「你怎麼知道?我還是有次偶爾聽大人說起,說部落裡的祭司到了一定的年齡,會把知識和經驗全都轉移給新的祭司,叫附神。老祭司一旦完成附神,魂魄就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什麼都不曉得,也什麼都不會,連吃飯都不會了。」

  可不正是腦萎縮造成的老年癡呆症狀嘛。這兒的祭司也聰明,無法解釋自己的症狀,就編出一則附神說,不僅沒消減威信,反而更加神化了。

  「小默。」

  「嗯?」

  草町猶豫地問:「我能不能把大薊葉能止血的事告訴別人?」

  「當然能。」我巴不得妳四處去跟別人說,「大薊葉除了能止血,還能清熱解毒,治療腫脹和疔瘡。哦,它還能當野菜吃。」

  「什麼?它還能吃?」

  嚴默點頭。

  草町狂喜,但又陷入憂愁,「那棚子後面的大薊快要給我採光了。」

  「妳可以到別處再找找看,山坡、草地、荒地,哪怕路旁都有可能生長,越靠近水源越可能有,這東西不稀奇,只要發現一片,就能發現另一片。」

  「太好了。小默,我能帶著褐土一起去採大薊嗎?」草町解釋,「褐土就是大河大人的妻子。」

  對於草町直呼大河妻子的名字,嚴默也不奇怪,少年的記憶告訴他,這裡的女子地位都不高,只比奴隸好一點,可以獲得部族的食物分配。她們生的孩子則比女奴生的孩子要精貴一點。女奴如果和主人生育了孩子,其子一樣被視為部落後代,有資格獲得食物分配,可若碰上缺乏食物的時候,奴生子的分配最少,他們也是最先熬不住死亡的。

  至於奴隸和奴隸生的孩子,那還是奴隸。

  「我教給妳的,只要我沒明說,妳都可以隨意教給他人。」

  草町很感動,「小默,你人真好。」

  嚴默露出一個我就是好人的憨厚笑容。

  「那你有辦法讓大河大人走得輕鬆一點嗎?」

  「妳想讓我去幫大河大人看病?」嚴默並不意外。

  草町點了點頭,又搖頭,「你不要有壓力,連祭司大人都治不好,褐土已經死心了,只想讓大河大人最後幾天不要熬得那麼痛苦。你能做到嗎?我聽說有的祭司大人可以讓傷重的病人一直沉睡,睡到死去。我背你偷偷地過去,不會讓祭司大人曉得的。」

  嚴默不想去,理由有三:第一,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什麼手術工具和藥物都沒有的他,不可能憑著幾株大薊就治好大河的傷。而且大河現在可能已經因為感染而產生併發症,如此嚴重的情況,就算回到他原本生活的世界,也不一定能把人給救回來。第二,如果他去了,治不好大河,說不定那該死的改造指南又會給他記上一筆。第三,即便治好大河,也許可以減少一些人渣值,但可能會引起這個部落祭司的注意,划得來嗎?

  但是,嚴默不敢拒絕,怕一開口說不去,改造指南立馬就會以見死不救的名義再給他加十點人渣值。

  「她們的目的是想讓大河走得不那麼痛苦,我不一定得救活他,對吧?」嚴默用中文對自己的右手道。

  指南沒有回答。

  去,也是慘。不去,也是慘。怎一個慘字了得?嚴默在心中冷笑。

  草町不知他的心理活動,見他不吭聲,猜他可能怕惹事,摸了摸他的頭,道:「如果你能做到,褐土會送給你一些肉當報酬。」

  「……去,為什麼不去?」不就是給個安樂死嘛,又不是沒做過。

  

  ◆◆◆

 

  大河的情況比嚴默想的還要糟糕,整個人發出腐爛化膿的臭味。這種味道放在自己身上還能忍受,但放到別人身上……嚴默此時非常希望能有個過濾效果超強的醫療專用口罩。

  帳篷裡很暗,哪怕簾子全部掀起來也無濟於事。大河的兩個小崽子被大人趕出去玩了,小孩不懂事,與其讓他們窩在陰暗腐臭的帳篷裡跟著一起傷心,不如讓他們趕緊學會如何捕獵。

  以後大河家就要靠這兩個分別才四歲和八歲的小崽子了。尤其八歲那個,他必須在這個冬天學會最基本的本事,來年春天才有可能跟著大人出去春狩,他弟弟才不至於在那時餓死。

  嚴默讓兩人拽著大河身下的毛皮,把人拖到帳篷口。若不是怕引人注意,更想把人拖到外面去。

  褐土並沒有因為嚴默才十四歲並且受傷就輕視他。她十四歲嫁給大河,十五歲生了第一個娃,本族祭司的弟子也是十歲就開始給祭司打下手。不過,褐土不曉得嚴默乃是鹽山族祭司的弟子,草町嘴緊,只告訴她,嚴默會一點草藥知識。若讓她得知嚴默乃是鹽山族祭司之弟子,事態恐怕會複雜化。

  每當部族之間開戰,敗落一族的其他人都可以被留下,只祭司和其弟子絕對不行。一族的祭司就代表一族的靈魂,讓一個有可能被鬼神附體的居心叵測者進入自己的族地,只有傻子才會那樣幹。

  簡單地說,任何部落的原祭司都不可能留下另一個部落的祭司,哪怕只是年齡不大的弟子。

  褐土和草町不同,草町是被買來的他族奴隸,並不怎麼在乎主人部落的興亡。褐土是原際部落土生土長的本族人,讓她知道嚴默乃是他族祭司弟子,別說她敢不敢接受嚴默的幫助,轉而向祭司告密都可能。

  這些話,草町事先都跟嚴默說了,並叮囑他不要再跟別人說他是鹽山族祭司弟子,嚴默這才警醒。

  這事在少年的記憶中不深刻,他又想用自己的醫學知識儘快地穩固自己的地位,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點。幸虧草町提醒啊!

  如此說來,他那個主人又是怎麼想的?明知碰上了他族祭司弟子──雖然實際上並不是,就這樣把人給帶回來,難道不擔心他偷偷搞出一些不利於原際部落的事?

  嚴默不認為看起來相當狠厲的青年會沒心眼至此。

  第一次,嚴默對於自家的十七歲主人產生了一點警惕心理。若那人不是神經超粗,更不是沒腦子……

  現在想想,當初原戰手下留情,是不是就因為他打蛇隨棍上,冒充鹽山族祭司弟子,所以決定放他一條活路?

  嚴默琢磨了一會兒,決定暫時把這事丟到腦後。他不怕人家玩陰謀,原戰肯定是想利用他的「祭司」能力做些什麼。既然有利用價值,他就不愁沒有反擊的機會,更何況都已經這樣了,還怕什麼呢?

  大河的右手臂只剩下三分之二的上臂,傷口被火烙過,止住了血,卻因欠缺後期治療,火烙部位感染,如今已發黑發臭,流著黃黑色的膿水。

  這模樣,想要活下去,得把截斷口腐壞的肉和骨頭再鋸掉一截。

  大河的腹部被泥巴裹著,大概這是一種止血手段。

  嚴默看了看他腹腔周圍的顏色,又輕輕按了按,「把泥巴去掉,留著沒用,裡面爛掉了。」

  褐土沒有哭,她的眼淚在這兩天已流盡,十分清楚地知道丈夫的離去就是這幾天的事了。眼下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讓他走得舒服一點,死也能做個飽死鬼。

  可是,大河什麼都不肯吃,他也知道自己要死了,覺得吃了浪費,不如留給妻兒。

  泥巴揭開,露出傷口。腹部靠近肚臍的地方,被不知什麼東西戳了一個大洞。褐土說,是巨角牛的牛角戳的。

  嚴默用剝皮的樹枝翻開傷口,大河疼得咬住一塊事先準備好的獸皮。

  他低頭往傷口聞了聞,又扒開一點仔細看。這種情況……倒是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好一點。

  是不是這裡的人體質都比較強?自癒能力也比較高,兩天下來,大河的腹部傷口和內臟儘管有一部分腐壞,並不是不可救。

  嚴默抓住大河的左手,給他搭脈。沒有開腹的情況下,根據望症和摸脈,他只能初步判斷出,大河的腸子可能要去掉一截。其他內臟應該都還具備原來的功能,只要去掉腐肉,重新清洗傷口,再解決掉發炎的情況,大河活下來的機率頗大。

  但是這裡並不具備做開腹截腸手術的條件,最大的兩個困難是無法輸血和無法縫合,事後還要防止傷口的進一步感染。

  不是不救他,而是沒有條件救。

  「現在有兩個選擇。」嚴默對大河夫婦道:「第一個選擇,給我一根骨刺,我可以讓他沒有痛苦地度過最後幾天,甚至能站起來走路。」

  大河的眼睛一下亮了,吐掉獸皮,虛弱地道:「那我能去打獵嗎?」好歹給家裡再弄點口糧。

  嚴默沒理他,「第二個選擇,死馬當活馬醫,我會給他開膛剖腹,挖出裡面爛掉的腸子,掏出來切掉,再把好的塞回去。感染的胳膊也需要把壞死的部分再去除掉。要想做到這點,除了他會非常痛苦、死亡可能性非常高,還需要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草町抬頭,臉色倏變。

  大河毫不猶豫地道:「我選擇第一個。」

  褐土一把抓緊丈夫身下的皮毛,「如果選擇第二個,大河他、他是不是有可能活下去?」

  「蠢女人!我死了,妳就趕緊另外找一個。就算活下來我也殘了,還指望我養活妳嗎?」大河忽然破口大罵。

  「你閉嘴!」看起來大約三十出頭、實際上只有二十三歲的褐土抓起丈夫吐出的毛皮,砸到他臉上。

  嚴默以前在醫院裡看多了這種情況,尤其有成員得了癌症的人家,那可真是一幕幕家庭倫理劇,看得他和護士們都不想再看。不怪他們對病患和家屬沒有同情心──也許他真的沒多少,只是看得太多了,任是心腸再軟的人,到後來也不會見誰就安慰。剛來的小護士和年輕醫生會因為病人死去而流眼淚,但到後面,只是麻木地感受著家屬們的傷心。

  嚴默碰到這種情況,從來不會主動給予意見,除非病人值得他開口。

  草町輕輕地戳了戳嚴默的背。

  嚴默轉頭。

  見那對夫妻還在吵嘴哭泣,草町附到嚴默耳邊,帶著點怒意和震驚,斥責道:「你瘋了!胡說些什麼?給人開膛剖腹再治好?你怕祭司不知道你是別族祭司弟子嗎?你還想不想活?」

  在草町看來,把人開膛剖腹再治療好,肯定屬於「請神幫忙」的範圍,能做到這點的,恐怕只有各大族老祭司和傳說中的神殿侍者們。嚴默說死亡可能性很高,肯定是因為他只是弟子,還未把祭司的本領學到家。

  嚴默也很無奈,大河若真的病得快要死了,他完全無能為力,那還好說,給一個安樂死,想必那狗屁指南不會囉嗦什麼,說不定會減去他幾點人渣值。偏偏事實是,大河的生命力比他的想像要旺盛,而他也有能力挽回這條命。雖說這裡條件差,並非半點都無法施展。

  他在開口前仔細想過。有見死不救的懲罰,就肯定有不盡力施為的人渣加點,好不容易才把人渣值回歸一億點以內,真不想再讓指南找藉口懲罰一次,連挨八個晚上的火烙之刑,太痛苦了!

  凡事有弊就有利,想大量減少人渣值,不可能一直隱瞞自身的本事。既然遲早都要暴露,當然是越早越好,人渣值可以多減一點。

  真要不幸被告密,進而被這地方的祭司宰掉……嚴默不認為弄了一本改造指南監督他改造的老天爺,會輕易地讓他死去。

  想到這裡,嚴默略微抬高了一點嗓音,飽含感情地道:「姐,妳說大河大人一家是好人,我若沒有能力也就罷了,可我明明知道自己說不定能救回他一條命,卻為了自保而棄他於不顧,我、我真的做不到。我看到大河大人,就想到自己的大哥,我大哥對我可好了……」

  正在爭執的大河夫妻齊齊閉上嘴。大河表情複雜,看著少年,嘴張了幾次,沒說出一句話。褐土握緊丈夫的手。

    一聽到少年說出第二種選擇,他們就知道這個剛被原戰弄回來的小奴隸不簡單,甚至對少年的身分有了隱隱的猜測。

  部族,自己的丈夫,孰輕孰重?

  少年可以隱瞞他的身分和本領,卻為了一名女奴的幫助和對他人的同情,不惜自己的生命。

  褐土咬牙,她不能失去丈夫,兩個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如有任何挽回丈夫生命的可能,她甚至願意和魔鬼做交易!她也相信,為了救人而不惜自身生命的少年,就算真的是他族祭司弟子,也肯定不會想要破壞原際部落。

  再說,她可以在以後盯著他、監視他,發覺他想要做壞事,再告訴酋長大人和祭司大人好了……對,就這麼做!

  褐土突然舉手發誓道:「只要你肯救回我家男人,我發誓,絕不會洩露你的秘密!」

  大河也道:「不管你能不能……今天你能來,我就很感激你。也不管結果如何,我發誓,我和我妻子絕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去。」

  草町在這時候說什麼都不太適宜,只能沉默地低頭。

  少年感動得眼淚汪汪,「我一定盡我所能。」

  褐土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放軟聲音道:「你叫小默是吧?以後你就叫我姐。姐問你,如果我們選擇第二個,需要我們準備什麼?」

  少年猶豫地道:「褐土姐,我其實沒有太大把握,死亡的可能性真的很高,非常高。」

  「我明白。」褐土握緊雙手。

  嚴默頷首,「好吧,只要你們想好就行。要施展那種治療方法,我需要亮堂且乾淨的地方,此事絕不能讓除了你們以外的人知道。」

  「你放心。」

  「我需要針線。針,用最細的骨刺做,做法我會告訴你們,有堅硬的木刺也行,只要符合我需要的形狀跟大小。線……」嚴默沉吟一會兒,「就用頭髮和馬鬃做好了,越長越好,多準備幾根。」

  「其他還需要什麼?」

  「刀、鍋、水、火、柔軟乾淨的乾草、大薊葉。所有這些東西最好能在今天內準備出來,大河大人的情況不能再拖下去。」

  「就這些?」褐土愣愣地問。

  嚴默用開玩笑的口吻道:「褐土姐,妳還可以把送我的食物準備好,多準備些,我很能吃。」

  褐土笑了下。剛剛還以為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或者很難,現在聽起來,似乎都是力所能及,當下大大地鬆了口氣,快速地道:「我馬上就準備!你說那什麼針要怎麼做?要多粗多細多長?」

  草町心細,輕咳一聲,插話道:「準備這些東西不難,但想要不引人注意地把大河大人轉移到外面,且還要找個安全、乾淨、沒什麼人去的地方,只靠我們兩個肯定不行。我要長時間留在外面,也得告訴我家大人一聲。」

  「對,可以請大雕幫忙,還有大河的兄弟大山,有他們兩個幫我們,事情就容易多了。」褐土說完,看向嚴默,「你放心,只要我叮囑了,大雕和大山都不會亂說。他們,還有我家男人,和你的主人,關係都很好。」

  嚴默微笑。哦,和我的主人關係好?那怎麼也得多照顧一下,是吧?

  

  ◆◆◆

 

  據說智慧高低是根據大腦皮層的溝回多少和腦部大小來決定,原戰離開的第三天早上,嚴默瞅著褐土送來的木針、骨針、幾把小刀和明顯提煉過的黃白鹽粒,很想切開當地土著們的腦袋看一看。

  他不認為自己小瞧了原始人,他們比起現代人,缺乏的只是知識的積累,論智慧並不比現代人差。相對的,現代人的優勢只不過是站在幾千年乃至數萬年的人類歷史積累上,才能如此的發散思維,完成遠古時期的人類不敢想的種種。

  而今褐土送來的東西,卻讓他生出一種果然還是小瞧了原始人的想法,至少他們的實作能力和理解能力都比預想要高出兩三籌。

  大約是看出了嚴默的驚訝,褐土很輕微地笑了一下,解釋道:「你說的這個針的形狀,以前我也琢磨過。我老是想著,如果有個什麼東西能夠穿過毛皮,讓我把毛皮合成一個圓筒,再在開口處穿上皮繩,就能讓大河,還有我自己出門的時候多帶些東西。東西掛在腰上,不小心就會弄掉。」

  嚴默恍然大悟。

  「我以前也想過在骨刺後端磨一個缺口,帶著皮繩穿過毛皮,但皮繩太粗,用骨刺,還不如用石錐錐出洞來,再拿皮繩穿過洞眼。我沒想到人的頭髮和馬鬃也能當繩子用,可是這兩樣東西都不結實……」

  「沒有麻線和絲線,只有先用它們代替。以後有機會教你們做羊腸線吧,那東西用在人身上進行縫合,比頭髮和馬鬃要好。」

  褐土點頭,默默記下嚴默所說的東西,「你看這些能不能用?不能我再去重弄。那些鹽……我們三家的鹽都加起來,用水反覆煮過,才煮出這麼一點,不曉得夠不夠?這已經是目前手邊全部的鹽,鹽實在太難弄了。」

  「足夠,這量用過後,應該還會有不少剩餘。」

  聽說鹽能剩下來,褐土臉上明顯帶了些喜色。她自己家沒關係,沒鹽吃也就沒鹽吃,熬一段時間就是。但大山和大雕家,如果能有剩餘的鹽給他們用到下次分鹽,自然是最好。

  嚴默端詳著放在獸皮上的六根骨針和六根木針,基本滿意──當然,這份滿意是建立在如今的手工製作基礎上。褐土大概擔心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十二根針竟分不同長短和粗細,最細的那一根大約是用魚刺所做,大小粗細居然與現代的普通縫衣針差不多。

  最精彩的是那幾把小刀。嚴默只畫出了手術刀和一些常用醫療用具的外形,沒指望褐土給他提供,想不到對方愣是按照他畫的手術刀大小和形狀,磨出了幾把似是而非的石刀。

  褐土還滿臉歉意,「小默,對不住,時間太趕了,我、草町還有大雕、大山一起動手,也沒做出你想要的東西。你說的那個鑷子、夾子、鉗子,看起來簡單,做出來都沒有你說的效果。」

  「沒關係,有這些也勉強可以。」

  草町從門簾處探頭進來,小聲道:「大山大人和我主人已經找到合適的地方了,我主人讓我過來問一聲,能不能把大河大人送過去了?」

  「先把需要的東西都送過去。」

  「已經都偷偷運過去了,現在只差人了。」

  「那走吧。」

  草町聞言立刻鑽進來,背起嚴默。褐土緊張地詢問還需要帶些什麼東西,嚴默讓她把送來的東西都拿好,再讓她帶上門口他準備好的幾根剝皮木枝。

  為不引人注意,褐土拿了東西先回去自己的帳篷,她和大河要等一會兒才會出發。

  草町合好門簾,背著嚴默往天然茅坑的方向走。天熱,走沒多久,就聞到了一股屎尿味。越過茅坑,看看左右無人,繼續向山背面走。

  天然茅坑和帳篷區之間有幾塊相隔的大石頭,此刻,一名身穿劣質皮裙、背上有奴隸印記的男子,從其中一塊石頭後方探出頭,瞅著草町與嚴默的背影,臉上既有不解,也有一種似乎抓到了什麼秘密一樣的小興奮。

  男子不清楚那個新來的奴隸受了什麼樣的傷,只看到草町天天把人背進背出。他對草町有好感,可惜草町屬於原雕大人,她本身對其他奴隸也不假辭色,讓他想親近也難。

  他已經注意草町和那個新來的、還沒有打上印記的奴隸好幾天了。今天他覺得草町尤其鬼鬼祟祟,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鬼使神差的,他選擇悄悄地跟上去。

  草町背著新奴隸,沒有在屎坑邊停頓,而是往後山而去。見此,男子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是:草町背著她的主人,打算和新來的奴隸苟合。

  這種事在奴隸中並不少見,大多數主人也都不在乎,尤其是那些娶了妻子又擁有女奴的戰士。他們不需要女奴幫他們生孩子,自然也不在乎女奴去跟誰睡覺,戰士之間互相交換奴隸使用的事也不少。但是,草町不一樣,大家都知道她的主人對她很好,聽說原雕大人打算等將來她有了孩子後,向族裡要求去除她的奴隸的身分,加入原際部落──那可得拿出大量的食物來交換。

  想及此,男子更加興奮。只要在兩人苟合時抓個正著,他就有了威脅草町的把柄。草町不想被他的主人打死,或轉手給其他戰士,就得乖乖陪他睡覺。

  男子正要再跟上去,忽然聽見有人往這邊而來,立刻又縮入一塊巨石後。

  來人是褐土他們。原山和原雕分別抓著一塊獸皮的兩頭,抬著快要死的大河越過天然茅坑。褐土抓著一包用獸皮包裹的東西,緊跟其後。

  男子再次探出頭,揮手趕走向他嗡嗡飛來的蒼蠅,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心跳逐漸加快。他是不是窺見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話分兩頭,且說草町背著嚴默走向後山。嚴默望著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的累累石林,頓時明白部落裡的石製品都是哪裡來的了。抬頭遠看,一片草原,草原上貌似有不少人在活動,再遠一點可以看到一條水光,不知是不是河水。

  「山背面是部落裡的田地。」

  「田地?」嚴默驚訝。在哪兒?那片草原嗎?看來可不像是正經的田地。最重要的是,這群原始人已經會耕種了?那不是代表他們有糧食吃?自己為什麼沒在家裡找到一粒糧食?

  「嗯,都是一些年老的奴隸負責耕種和看守,每年的收成都很糟糕,一到收獲的時候就會有好多鳥飛來偷吃,抓都抓不完。這種黍米還特別吃地,種個幾年,那塊地就會被吸乾,變成連草都不長的乾地。要不是祭司和長老們愛吃,這些田早就不種了。」草町並不把那些田地放在心上。

  嚴默知道原因。就算他沒種過莊稼,也懂得一些常識。莊稼地必須勤於施肥,有些土質不好的田地還需定時休耕,否則會造成田地養分流失,最終成為死田。

  「奴隸們種出來的黍米,是不是只有酋長、祭司和長老們能吃到?」

  「當然。一些三級戰士的妻子也能討到一些,不過量很少,大家都不夠分。為了公平起見,酋長大人就沒有把黍米分下去,連他自己都不吃,全都留給了祭司和長老們。」

  看來這裡的酋長不是那種為了私欲就罔顧一切的人。少年黑狡的記憶中,鹽山族的族長並非世襲,而是由族人共同推舉,通常來說,武力值最高也最讓大家信服的那個人,就是新任族長,原本的族長則會退位為長老。原際部落是不是也是這樣?

  說話間,草町鑽入了石林,也不清楚她是怎麼辨認方向的,七轉八轉就轉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隱藏在一圈高高的石柱中,說隱密倒也隱密。空地中央的小石塊和碎石雜草全部消失,被清理出約一丈方圓的乾淨地面。一角臨時挖出一個火坑,還搭起簡單的石台,台子上放著一口石鍋,火坑旁有一缸水。

  草町放下嚴默,按照指示點火燒水。

  褐土幾人在水開時趕到。原雕瞅著嚴默,表情相當怪異,按指示放下大河後,立刻走到嚴默身邊,蹲下,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臉蛋。

  「你小子行啊!不但把自己弄活了,還能救別人,不錯,沒浪費大戰那兩隻肥兔子。」

  嚴默按住被捏疼的臉蛋,面無表情地直視原雕。可惜這張敦敦實實的老實臉孔完全做不出他想要的那種效果,反倒惹得原雕又用力捏了他另一邊的臉蛋一下,一臉戲謔地笑:「操喲,別用這種人眼神看本大人。我要把你操了,原戰那傢伙回來非跟我打一架不可!」

  你這個操蛋的原始人,腦子裡只長了生殖器嗎?嚴默一改臉色,頂著求救的表情望向褐土。

  褐土上來就往原雕肩上狠拍一巴掌,「昨晚草町叫了一個晚上,你還做不夠!別打小默的主意,原戰恐怕還沒沾過他呢。」

  嚴默嘴角抽搐,大姐,敢情原戰沾過我了,我就能給別人隨便操了?

  看起來很忠厚的大山在一邊悶笑,甕聲甕氣地道:「大雕,我家蚊生很耐操,你要嗎?用一次,給我換兩塊拳頭大的鮮肉就行,醃肉一塊就成。」

  原雕哼哼,起身一把摟過正在火坑旁忙活的草町,拉著她就往石柱後走──他要用行動告訴別人,他原雕有現成的奴隸用。

  草町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卻沒有拒絕。褐土啐了一口,也沒說什麼。對於這種事,這裡的人都習慣了。

  年輕的戰士精力充沛得過了頭,慾望也強烈。有時長時間打獵回來,能拉著來迎接的自家女人或奴隸直接按倒就上,根本不管旁邊有沒有人觀看,有些人被看還會更興奮。

  很快,石柱後就響起了在嚴肅的手術現場絕對不該出現的聲音。嚴默瞅了瞅躺在毛皮上咬牙忍痛還露出一臉男人都懂的笑容的大河,再瞅瞅表情自然地接過草町的活計,把獸皮包裹的器物分別放入沸水中煮過的褐土,以及拿著一塊木片專職負責趕走蚊蠅等昆蟲的大山,無語了三分鐘。

  原始人的生活對比現代人是悲慘的,同時,他們也單純地快活著。

  嚴默忽有所悟,也許他該慶幸自己來到的是原始社會,而不是已經有著完整文化體系的封建古代社會。神醫華佗都能因為一句開顱提議被關入大牢到死,他一個魂穿的普通人敢亮刀子試試?

  所謂的封建社會,可是越到後期越封建啊!古早說不定還能做做外科手術──這點可以透過考古挖掘出來的手術刀證明。可到後來,進入連頭髮都不能隨意剪掉的時代,古人又怎麼敢、怎麼願意讓人在自己身上動刀子?就算病人願意,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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