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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流放試閱04》:雄霸晉江耽美榜,長銷作家易人北超幻想大作!

04  浴血儀式

  

 

    嚴默突然倒下抽搐,原雕等人都嚇了一大跳。草町的反應不是最快,但她了解嚴默的腿傷,當即大喊:「按住他的傷腿,別讓骨頭移位!」

  原山趕緊一個錯位,跑到嚴默身邊,迅速把少年抱進懷裡按住。原雕略略遲了一點,也過來按住嚴默的傷腿。

  「這是怎麼回事?」原雕問草町。

  草町搖頭,滿臉都是對少年的擔心。

  原山有猜測,卻沒有說出口。

  褐土與自家男人互看,原河也有一個猜測,為此心中愧疚萬分。

  原雕想得更多,「沃布拂」是什麼?少年侍奉的神的名字?

  十分鐘,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當少年停止抽搐,已是渾身濕透,像剛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原山示意褐土,「水。」

  褐土立刻把剩下的涼開水送過來,嚴默雙手抬起,抱住水瓢猛喝,喝了兩三口後放慢速度。等到水瓢裡的水見底,他的神智也逐漸清醒。

  「小默?」褐土呼喚他。

  嚴默的眼珠子慢慢轉動,輕輕掙扎了一下,從原山懷裡坐起身。熱死他了!而且原山大概沒怎麼洗澡,靠近了聞,一股子各種氣味加在一起混成的濃重體味,又被熱氣蒸過,聞起來真是夠了!

  「小默,剛才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生病了?」褐土又問。

  嚴默心中一動,搖了搖頭,抿住唇,目光從原河身上一掠而過,就好像有什麼秘密怕被人發現似的,「沒、沒什麼。」

  如此「孩子氣」的舉動,褐土等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原河身上的骨刺針還沒有下掉,身體不能動,但嘴巴能說話,連忙虛弱地問道:「好孩子,你別瞞了,我知道是因為我,對嗎?」

  面相憨厚的少年抬手抓了抓腦袋──他的頭皮太癢了,找機會一定要把頭髮全部剃掉!傻笑道:「大河大人,沒事的,您是好人,我不能讓您死。」

  原河感動得一塌糊塗,對少年感到愧疚與無盡感激。

  「這是你搶救他人性命的代價嗎?這是『沃布拂』大神對你的懲罰?」原雕忽然問。

  少年嘴角抽了一下,裝模作樣地猶豫了好半天,才緩緩地點了點頭,順便給原雕減去二十點印象負分。

  「也是,我這樣必死的傷勢,連我族祭司大人都沒有辦法。你能救我回來,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原河嘴唇抖動,看向自己的妻子。

  褐土重重地點了點頭,原河轉而面對少年,又道:「小默,如果你願意,等原戰回來,我和他說,你到我家來吧。正好你還沒有打上奴隸印記,以後只要我家人有一口吃的,就絕對不會讓你餓著。你的身分……我會想辦法。」

  嚴默有些心動,到原河家,肯定自由多了。沒有奴隸的身分,可以做更多事情,而且可以隨時離開。但是……

  原雕打量少年的表情,知道他意動,突然感到一陣憤怒,衝著原河小聲吼起來:「小默是原戰的!是他帶回來的,是他未來的臂助!原戰對小默可好了,你問問他,原戰不在家,讓我家草町照顧他,又讓我盡量給他多吃肉,說他回來還。這小子是原戰救回來的,你半途劫人是什麼意思?」

  嚴默低下頭,對原雕的印象負分徹底歸零。他當然想得明白這其中的利害得失,只是不好開口拒絕原河夫妻,由原雕開口就不一樣了。

  原河啞然,他只是想報答少年,卻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人家這麼有本事,他把人拉來自己家,在旁人看來,確實得到的要比付出的多得多。如果他是少年的原主人,肯定不願意。

  倘使原戰對少年不好,他用食物換走少年,可以說是報答。如果原戰本身就對少年很好,他再開這個口,那就真成占便宜了。

  「抱歉,我不是想和大戰搶人,我只是──」

  原雕截住原河的話頭,「等原戰回來,等你好了,你多給他點過冬肉,就是對小默最好的報答。」

  原河連聲道:「當然,等我好了,我一定把我的獵物都分給大戰一半。小默過冬的食物,我都包了!」

  褐土的手捏得有點緊,但沒有阻止原河許下承諾。若原河死了,她和她的孩子未必能夠熬過這個冬天,如今不過是分出一些食物,多養一個人罷了,總比失去自家男人好。

  「不用。」把略微鬆動的固定木板重新綁好,嚴默突然搖頭,「大河大人您好好養傷,您還有褐土姐和兩個娃娃要養,不用把食物分給我。我……我的主人會讓我吃飽。」

  在這種完全靠武力的時代,一個殘廢想養四個人?你能分我多少食物?又能分我多久?等你連自家人都養不活,你的家人天天抱怨時,我對你的恩情將全部變成仇怨,屆時你不會再心懷感激,只會當我是個負擔,在心中希望我早死。

  到你家的確會自由一些,我卻不想反過來養你一家人。

  少年把傷腿處理好,抹抹汗,抬頭笑,「大河大人,您要是覺得心裡過不去,以後看我家主人生氣打我,您可要拉住他。」比如我下藥毒他,或者逃跑不成被他抓回來。

  原河還要說什麼,被褐土一把掐住胳膊。搶在自家男人應聲之前,她快速地道:「小默,你放心,以後你就是我和大河的弟弟。我們會和大戰說,讓他好好對你。」

  「謝謝褐土姐。草町姐,水燒好了吧?工具都準備好了?」嚴默不想再在這件事情上浪費口舌,恩情不妨留著,日後總有用到這對夫妻的時候。

  這一回,嚴默不敢只定住原河。但他還是不想就這樣白白便宜了原河,於是找了個有利於自己的藉口,「大河大人,您的傷勢太重,我雖然把您救回來了,您現在還非常虛弱。可是天氣太熱,您的胳膊已經不能再等,而且後面兩天您不能吃任何東西,體力會更糟,所以我得選在今天,一併把您的傷勢處理完。」

  原河和褐土面露感激認真地聽著,不敢打斷。

  「您畢竟已經硬挨了一場手術,我擔心您無法熬住下面的刮骨去肉之痛。」

  「沒關係,你來吧,我能受得住!」以往所有戰士不都是硬挨過來的?別人能忍,他大河自然也能忍。

  「會很痛很痛,您受不住的。」少年臉上寫滿擔心,「我、我有個辦法可以讓您感覺不到痛苦。剛才沒那麼做,是因為反噬會讓我承受不住,我又受著傷,一旦倒下,恐怕之後幾天都沒辦法再處理您的胳膊,那樣您就被耽誤了。」

  「你會被反噬?」原河連忙道:「那還是別給我止痛了,我能忍住,真的!」

  你忍得住,我忍不住啊!你以為我想給你止痛嗎?蠢貨!少年憨憨地笑,「可我不忍心就那麼看著,那真的很痛很痛。沒關係,等做完這場手術,我可以好好休息幾天。萬一我突然昏倒,你們別太驚訝,哈哈。」說著躊躇了一下,又補充道:「只是……大河大人,您事後能多給我一塊肉嗎?」

  「當然,別說一塊──」

  「那就好!」少年高興地打斷,「一塊就夠啦,要比我的兩個拳頭大!」

  在場所有人,包括原雕都在想:多好的孩子啊!能讓人感覺不到痛苦,這是多麼了不得的巫術。作為交換,等下還不曉得要受他所祭祀的神多大的懲罰呢。最重要的是,這孩子為了不讓別人愧疚,故意要了一塊肉,只要兩個拳頭大,他就滿足了。

  表面憨厚的原山有點鬱悶,為什麼不是他碰到小默呢?如果是他救回了小默,該有多好。

  原雕則安心很多,少年本事高明,卻心地善良,他兄弟養這個小傢伙,絕對賺了。

  其他人更不用提,連褐土都在心裡偷偷地想:這孩子為什麼不是原際部落的祭司呢?如果他是部落的祭司,說不定自己的丈夫根本不用被砍掉一隻手臂,族裡也能有更多戰士活下來。

  放過眾人心中各種想法不提,嚴默拔出骨針,重新扎穴,截斷原河右臂知覺,並暫時止住主血管流通。

  原河發現自己果然感覺不到來自斷臂的痛楚,當下大為驚奇,看著少年的神色就跟看族裡的老祭司一樣的崇敬,更比對老祭司多了一份喜愛和親近。

  在場另外四人都清楚瞧見嚴默用手術刀割去原河斷臂處的腐壞血肉,原河卻像什麼都沒感覺到,還能對大家笑。見狀,褐土當場流下了眼淚。作為妻子,她又怎麼忍心看著自己的丈夫受苦?雖然代價是讓少年痛苦,但是……她發誓,以後一定把小默當真正的親人看!

  原河的斷臂大約有五毫米左右的腐壞,用石刀刮去頗費事,原雕便問,直接動手砍掉那一截可不可以?

  嚴默點頭,拿針比劃了一下,「只有一點點,用石刀砍恐怕不夠精確……」

  話還沒說完,原河已經表示他準備好了。他弟弟原山搬來了一塊表面稍微平整的石頭,放到他的斷臂下,需要被切除的部分露在石頭外。

  原雕讓嚴默把石刀給他,一手按住原河的胳膊,另一隻手臂高高揚起,瞅準了用力一削。被嚴默畫了線、恰恰五毫米的骨頭,硬生生給刀子削斷,斷口平滑無比。

  嚴默收回已經到嘴邊的制止,再次重新認識了這裡的人的力氣。不是剁,而是削,還是用石刀,這份眼力,這等力氣,絕非現代人能比。

  二級戰士就這樣了,那三級戰士,以及比三級更高的四級戰士呢?

  砍斷的胳膊還需要收口,人的皮膚有一定的彈性,奈何縫合線韌性太差,嚴默只好用了三股線──把三根頭髮編到一起,增加韌性。

  勉強縫合後,嚴默讓褐土給她丈夫塗上大薊葉漿汁,再用大片的無毒葉片包起,以細草繩將葉子固定在胳膊上,叮囑她以後每天要更換一次大薊葉漿汁和包裹用的樹葉。樹葉大小不夠的話,可以採取重疊擺放的方式。至於腹部的傷口,有條件也不妨用同樣的方法包裹上。

  該叮囑的叮囑完,嚴默準備昏了,昏倒前猛然想到一件事,「那個偷窺者,你們打算怎麼辦?」

  抓住人的原山很平淡地回答:「自然是殺了。」

  「啊!」少年面露驚慌和不忍,「能不殺他嗎?教訓他一頓,讓他別亂說就是了。」

  草町走過來,按住嚴默的肩膀,柔聲道:「那傢伙不是好人,我們放過他,他一定會把你治療大河大人的事密告給祭司大人。」

  原雕呼擼了一把少年的腦袋,「這事你就別管了。」他們還得想好怎麼掩飾大河頻死又復生一事呢,也許大薊葉是個不錯的借口。

  這不止是為了保護少年,也是為了保護大河。讓族裡的老祭司知道大河被別族的祭司救活,肯定與背叛無差。到時候不止少年倒霉,大河也得再死一次。

  「可是……」少年似乎還想求情。

  原山一咧嘴,「好,你放心,我們不殺他。」

  少年終於可以放心昏倒了──那奴隸死定了。傻笑一聲,雙眼一閉,表情痛苦無比地倒下。

  為了做到完美,也為了避免在「昏迷」中聽到一些不該聽的話,導致指南判定他依然算是見死不救,乾脆偷偷拿骨針扎了自己一下。

  這下可是真正昏了過去,之後不管其他人做什麼,他都無法聽到,更無法阻止。

  指南君啊指南君,這次我可沒有見死不救,我努力救人了,但別人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殺人,我沒辦法。

  原山把少年接個正著。看少年果然如他所言,受反噬昏倒,原雕皺眉道:「那奴隸絕對不能放過,他的主人原冰和原戰不對盤,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原山呵呵一笑,「當然不能放過。小默默心善,不忍心看人死,這事咱們處理就好,別讓他曉得就行。等他以後知道,人早都死了。」

  「這還差不多。」原雕滿意地點頭,「我去宰人,肉平分。這肉就不給小默默了,他連殺人都不肯,肯定不願吃人肉。」

  原本盤算著把這個奴隸的肉都留給嚴默的原河夫妻一聽,當下覺得十分有道理,從此在場諸人都認定了,嚴默是個不吃人肉的。

  

  ◆◆◆

 

  嚴默醒來時,已經回到了原戰的帳篷。

  甦醒後第一件事,看右手。

  也不知那指南是怎麼判斷的,大概在隨時監測他的生理狀態,他一醒來,就開始發光找存在感。

  經過幾次驗證,嚴默已經確定別人看不見都指南發出的光,光芒的出現,只是為了提醒他。

  記得上次一看內容,指南就顯示出即刻懲罰等字樣。若不看指南顯示的內容,懲罰是否會在他不知情的時刻來到?

  嚴默蓋住手掌,等了好一會兒,身體沒有任何異狀。這是表示他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還是說,不看指南內容,懲罰就不會到?

  好奇心殺死貓,嚴默總不可能一直等待下去。早死晚死都是個死,於是在自己後悔之前,把右手翻了過來。

  ──治療他人斷臂一次,人渣值-10,總計人渣值99999890點。

  ──試圖救人性命一次,人渣值-1,總計人渣值99999889點。

  只有這兩條,再沒有其他。

  嚴默嘴角露出微笑。是那奴隸沒死?還是指南判斷他「昏倒」後發生的事情,不算在他頭上?

  從草町等人的態度判斷,嚴默相信,除非他昏倒後發生不可預料的變化,否則那奴隸死定了,這點可以等會兒向草町確認。

  假定那奴隸已死,指南沒有懲罰他,那麼是不是說……

  他還會繼續實驗,尋找指南的各種漏洞。

  為了以後更好的生活,現在不妨根據已經發生的幾個事例,簡單分析和總結一下指南懲罰他的規律。

  嚴默抽出爛獸皮底下的乾草隨意編織,他想事情的時候,手上總會想要做些什麼。墊在獸皮底下的乾草還是草町看他可憐,給他送來的。

  「小默?你醒了嗎?」帳篷外響起草町的喊聲。

  思緒被打斷,他回道:「醒了。」

  草町送來了食物和水,原山也跟著她一起來,大塊頭男子手裡拎著一個獸皮包裹。

  「小默默,你看這是什麼?」原山在嚴默身邊蹲下,獻寶似的把獸皮包裹打開。

  小默默……嚴默為這個幼稚的稱呼閃了一下腰,手指抽搐,但看清楚大塊頭捧來的東西,忍下了給對方一針的衝動。

  「這是蜜瓜?」嚴默一下口水泛濫。在黑狡的記憶中,他吃過這種蜜瓜,好像是某族拿來換鹽的,當時送來好多。因為不能久放,族長把瓜都分了下來,他有幸吃到整整一大片。

  蜜瓜表面有條紋,長得跟哈密瓜有點像,皮質更粗糙,瓜皮顏色像紅薯皮,其味真正是甜如蜜。可惜不知是鹽山族人不懂其種植方法,還是這種瓜不適應鹽山族附近的土壤,把種子撒到周邊土壤中,想讓其自然生長,都沒能成功。

  「你吃過?」

  嚴默點頭。

  原山逗他,「想吃不?」

  嚴默狂點頭,這時所有矜持都是不需要的!他要吃瓜!

  原山禁不住伸手捏他的臉蛋,嚴默任這傢伙捏,伸手去抱蜜瓜。

  原山哈哈大笑,讓他把瓜搶了過去。

  嚴默的手往在獸皮下一摸,摸出一把手術用石刀,把石刀在毛皮上隨意擦擦,抬手就要切。

  「我來吧,別弄得鋪上到處都是,這瓜甜,汁水可招蟲子。」草町失笑,從少年手裡抱過蜜瓜,放到帳篷中的石桌上。

  嚴默把石刀交給草町,有人服務當然更好。他也沒指望吃獨食。不確定原際部落產不產這種蜜瓜,但看原山來時特意用獸皮裹著瓜,不難想見,就算原際部落生產這瓜,數量也不會多到哪裡去,說不定很珍貴。

  草町一刀切下,清香甘甜的味道立刻溢滿整個帳篷。

  嚴默咕咚吞了口口水。也不怪他饞,他來到這裡簡直比活在傳說中的末世還要可怕,每天除了喝水──還限量,就是吃那種又硬又鹹苦的乾肉──還吃不飽,偶爾能烤一塊鮮肉就是福氣了。

  上次他建議草町把那鹹乾肉稍微烤一烤,結果被草町好一頓說道。要不是他強烈要求,怎麼都不肯喝生水,草町為了節省柴禾,恐怕連水都不會給他燒開。

  「大山大人,這瓜珍貴,分一半給大河大人他們吧?大河大人家還有兩個娃崽呢。」嚴默忍痛道。想要在原始社會混得好,就得和當地人打成一片,他現在年紀太小,又是奴隸,無法建立威信,只能讓人盡量喜歡自己。

  大山一屁股坐到嚴默床鋪上,揉搓少年的腦袋瓜子,看少年的眼神有真正的喜愛,「我已經給他們送了一個,這個我們吃。」

  「那大雕大人呢?」

  「他沒份。」原山甕聲甕氣地道:「他想吃,自己去找。」

  「哦,這個瓜好找嗎?」

  原山搖頭,「幾處都有厲害的猛獸守著,我找到的這一處有一群猙獸,想要引開牠們很難。我這次是運氣好,路過那邊的時候,那一家子正好出去狩獵,只有幼獸在,我就順手摸了幾個蜜瓜跑出來。」

  吃個瓜還這麼危險,這個世界真操蛋!

  草町把約有十來斤重的蜜瓜切成八片,捧了兩片分給原山和嚴默,興許這裡食物寶貴,瓜瓤和瓜子都沒有弄掉。

  嚴默抓起蜜瓜就啃,瓜肉入嘴,差點讓他呻吟出聲。太他媽好吃了!這才是人生啊!

  蜜瓜肉,性寒,味甘,具有療饑、利便、益氣、清肺熱止咳、美容祛斑、恢復損傷等功效──瓜肉吃到嘴裡,嚴默腦中自然而然地出現一段話。這是他的職業病,為了不讓自己遺忘掉專業及有用的知識,他養成了每次遇見某物,就自然回憶複習一遍的習慣。

  蜜瓜的瓜瓤也十分甘甜,比瓜肉還甜,嚴默捨不得不吃,只吐出瓜子。腦中繼續想著:蜜瓜瓤,性寒,味甘,利腹洩,有緩解便秘等功效。蜜瓜子,性寒,味苦,有增強人體免疫力之功效。

  直到吃完一片蜜瓜,嚴默才發現草町竟然沒吃,這時正抓著他隨意編織的乾草看個不停。

  草町見嚴默看她,以為他還想吃,起身去桌上又拿了兩片,遞給原山和他。

  嚴默看一眼原山,把手中的蜜瓜一分為二,遞給草町半片,「姐,妳也吃。」

  草町明顯吞了吞口水,然後搖頭,「不用,你吃吧。」

  原山突然開口,「吃吧,好好照顧小默。」

  「謝謝大人。」草町跪在地上給原山彎了下腰,這才紅著臉接過嚴默手上的蜜瓜。

  嚴默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因為他救了原河,原山等人對他的態度改變,讓他完全忘記了,這是個社會階級比較分明的奴隸制部落。而今草町的表現讓他再次清醒地認識到,倘使真的被打上奴隸印記,再想獲得他想要的社會地位,一定很難很難。

  「大山大人,這是我畫的幾種對大河大人有用的常見草藥,如果您在外面看到,可以帶回來給我嗎?連根一起的整株最好。」嚴默掩去真實情緒,從床鋪上摸出一塊木片,遞給原山。

  原山先沒在意,還笑著說:「你畫了什麼東西?」等他把木片拿到帳篷口一看,當即變色。

  「你到底來自哪裡?」原山盯著少年看。

  嚴默心中一緊,怎麼回事?

  草町也嚇得抬起頭,瓜都不敢再吃。

  「草町說你來自鹽山部落,我覺得不像。我去過鹽山部落,那裡的祭司會用鹽給人治病,這點你跟他很像,可僅止於此。小默,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來自……三城之一?」

  三城?嚴默隱約知道有所謂的上中下三城,但對於那三城裡面到底有什麼,完全不知。

  「你不想說就算了。你畫的藥草,我會給你留意。」原山沒有追問,深深地看他一眼,掀起皮裙撓了撓癢癢,把木片往帶來的獸皮裡一包,起身走人。

  嚴默……原始人果然夠豪放。

  原山一走,草町就自在多了,拍拍他,讓他安心,「大山大人人很好,他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只要你乖乖的,不做危害原際部落的事情。」

  嚴默點頭,指了指石桌上的瓜,「姐,這麼大一個瓜,咱們倆分著吃,不給別人。」

  草町沒有拒絕,看少年的神色更加柔和,「對了,我想問問你,這一整塊你是怎麼編織出來的?如果有足夠的乾草,你能不能編織出更大的一塊?」

  啊!嚴默一拍床鋪,幸虧草町提醒。他的意識差點走入了誤區,忽略了一些自己以為稀鬆平常的東西。那些東西,也許這裡都沒有啊!他完全可以把一些他視為平常無用的技能傳授給別人,藉由別人的手,讓自己生活得更好一點,說不定還能減一點人渣值啊!怪不得剛才右手又亮了。

  嚴默從草町口中旁敲側擊地確認了那偷窺奴隸已死的消息,一邊教她編織草席的基本手法,一邊分心繼續對指南的懲罰規則進行分析。

  先從之前幾則事例來看。

  第一則事例:醒來後不久,肥犬在他面前殺了一個人,指南沒有懲罰他。

  為什麼?原因想來有二:

    他當時被綁又重傷,完全沒有行動能力。

    再者,他那時還不會這裡的語言,就算喊出來,對方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第二則事例:指南懲罰他對原河見死不救。

  為什麼?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三個原因:

  首先,他當時已經有一定的自由,如果他願意,完全可以爬過去為原河療傷。

  其次,他已經會說這裡的語言,草町就在身邊,就算不良於行,也可以通過語言傳授他人治療方法,挽救原河。

  再次,他發現了可以消炎止血,對原河能產生幫助的大薊。即使出於種種考量,不方便露面,好歹可以囑咐草町,把大薊送過去。

  第三則事例:他給原河施針,指南判斷他故意使人疼痛。

  這個判斷是如何得出?

  指南是否可以讀出他的想法?人類的想法瞬息萬變,所謂讀心術純屬騙人,可若某個念頭和情緒過於強烈且執著,確實可能被周圍人所感,比如所謂的殺氣、厭惡、愛戀等。他參加過類似的人體實驗,已經驗明有這種可能。

  他當時想讓原河痛苦的心思非常強烈。是否可以判斷,指南有辦法讀出他在某個剎那產生的強烈的情緒或想法?可若想法和行動不一致呢?

  若指南不能監控他的想法,是否具有分析他的醫術能力、知道他所掌握的一切知識,並能根據他以往的醫術能力和目前周圍能利用的器具藥物等,來判斷哪種治療對病人有利、哪種是對病人有害的功能?

  想要弄清楚指南到底是根據兩條中的哪一條來作為判斷基準,還需要大量實驗。單從科學角度而言,他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第四則事例:他把自己弄昏,那奴隸被殺,指南沒有懲罰他。

  為什麼?他的分析是:

  第一,他在昏倒前為了那個奴隸,開口向原雕等人求了情。

  第二,他的昏倒雖然有自己動手的嫌疑,但他當時確實失去了知覺。

  第三,他讓自己昏迷,有作弊之嫌,但以狀況不佳還連做兩台手術的情況看來,身體和精神的確需要深度睡眠來恢復。所以了,要嘛指南能判定他弄昏自己是有必要的,不屬於作弊行為。要嘛就是指南無法判讀如此細微的事情,只能根據現場的具體表象做判斷。他更以為是後者。

  綜合以上四件事例,嚴默初步得出結論,指南判斷並施行懲罰的規則如下:

  指南只能根據現場的具體表象進行判斷,不會深入分析對於被改造者來說,當時的場景是否適合救人,只判斷被改造者是否有能力救人。這個能力包含他的行動和語言,也包含他所掌握的知識、周圍環境和當下能利用的一切物件。

  假設總結出來的規則沒有錯誤,嚴默猜測,上次原河那件事,若他那時能開口對草町說,他願意幫助原河,或讓草町把大薊送過去,或清楚表明他事後會去幫忙,指南都不會懲罰他。

  了解規則,後面就好行事了。

  

  ◆◆◆

 

  嚴默本來想發動原雕也幫他尋找草藥等有用的東西,但考慮到原山看到他所畫木片後的態度,暫緩了這個打算。

  後面三天,嚴默很低調地待在帳篷裡養傷,沒出任何風頭。褐土每天都來看他,每次都會給他帶些吃的。褐土所帶的食物要比草町帶的豐富一些,除了肉,偶爾會有些野果,有次嚴默還吃到了類似紅棗的果子。

  嚴默沒有走出帳篷,不代表他啥事都沒做。為了今後擁有更好的生活,也為了日後的逃跑路線,他按照這具身體留下來的回憶,試圖勾勒以鹽山族為中心的地形分佈圖。

  鹽山族附近有數個大小部落,詳細到底有多少,少年黑狡記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幾個比較有名的,其中一個是彘族,還有蛇人族和拜日族。

  鹽山族的地盤除了有鹽,附近環境也不錯,基本可以做到自給自足,想來是彘族攻擊他們的原因之一。

  彘族原本的地盤最為荒涼,民性則特別彪悍。部族裡無論男女都是戰士,必要時會以族裡的弱者為食,讓強者存留。

  蛇人族據說住在一個條件非常好的山谷中,冬天不冷,夏天不熱,谷裡出產很豐富,且有充沛乾淨的地下水源。日子過得在附近幾個部落中,算是比較好的。其他部落自然十分垂涎蛇人族的地盤,可蛇人族善驅蛇、善使毒,且有地行之能,一被攻擊,整個部族會不死不休地纏上來,誰都不敢輕易招惹。

  拜日族生活在草原中,善乘馬,來去如風,善狩獵,整個部落居無定所,常年追著各種牛群和羊群跑。這個部落算得上是鹽山族的最大客戶。

  以上這些,加上黑狡跟著族人逃亡遷徙那些日子的見聞,以及嚴默本身對原際部落的大致了解,他推測,這幾個部落應該是生活於內陸。氣候乾燥,早晚溫差大,可見距離海洋頗遠,中間說不定還有高大的山脈阻隔。

  就是不曉得這裡是屬於溫帶大陸性氣候,還是該算高原大陸性氣候,具體得等出門瞧瞧植物和動物,才能知道。屬於高原地區,植被分佈差異會很大。若是溫帶大陸性氣候,植被會以草原和荒漠為主。

  嚴默不打算留在原際部落,不止是因為他在這裡將淪為奴隸,還有就是,以他的眼光來看,這兒的環境根本不適合部落的發展。想要過得更好,必須另找一塊地盤。

  原始社會就是這點好,地方大、人口少,搶來就是自己的。可是他只有一個人,想要離開,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否則一路上的野獸和野人就能把他啃成渣。最好能騙到幾個武力值比較高強的人,跟他一起走。

  打獵、蓋房子、找資源、占地盤、保護自己,哪個都需要人手。孤家寡人想要在原始社會活得好,除非是神仙。

  想要物色合適的人手,必須趕緊恢復行動能力。

  對於這一點,嚴默完全不擔心。只四天,他的骨頭就已經長合。第五天,他的傷口癒合得只留下一道不規則的紅痕。

  他問過草町,這裡的人受小傷都癒合得很快,大傷只要不死,一般斷骨癒合期為半個月。這半個月是指骨頭完全長好,可以隨意跑跳的意思。但像嚴默這等嚴重的傷勢,一般都是截肢,很少有熬得過去的,哪怕能長好也不免長殘。

  了解了這些,明明可以下地走路了,嚴默還是綁著木板條,讓草町來回背著他去方便。他不認為快速痊癒能力是老天爺給他的福利,只覺得老天爺不想讓他把時間都浪費在療病養傷上,總之目的就一個──好好改造!

  「小默,狩獵隊回來了!你的主人回來了!」帳篷外響起草町興奮的叫聲。

  嚴默回應了一聲,從指南的獎勵列表中取出金針中的三根,插到左手的獸皮護腕中。那獎勵列表取物相當麻煩,得先喚出獎勵列表頁面,手指點在需要的東西上,才能把物品取出來。驗證數次都沒找出取巧的方法,他心中極為不忿。拿個東西這麼麻煩,萬一我急著用金針保命,哪裡來得及?

  指南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於是嚴默給自己做了一個可以方便插取金針的護腕。這個小東西是他這兩天做出來的,沒有合適的線縫和,他沒用針,而是用石錐在獸皮上錐出一排四眼共十二排的小洞,再以獸皮搓成的皮繩穿過這些小洞眼,於兩端收口繫緊。

  希望這護腕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嚴默左看右看,有點不放心,一個奴隸手腕上綁著具有美觀和防護雙重作用的護腕,貌似太扎眼了點。

  想了想,嚴默拔出三根金針,轉而插到草繩腰帶內側。這個護腕亮出去沒人注意,再插回來也不遲。

  草町掀簾進來,表情滿是欣喜。狩獵隊回來,表示原雕可以分到一部分鮮肉和毛皮,她作為原雕的奴隸,自然能跟著沾光。沒有那麼多的鹽來醃製肉乾,一般狩獵回來的頭兩天,大家都會有充足的食物吃,包括奴隸在內。所以狩獵隊回來,算得上是整個部落的大喜事。

  「狩獵隊就要進部落了,今天大家都會去廣場,我背你一起去。你的主人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

  嚴默不想去迎接他那毛頭小子主人,但他想了解一下這個部落到底有多少人,年齡和性別分佈又是怎樣的,於是沒拒絕。

  

  草町背著嚴默往廣場跑。

  幾乎每個帳篷都有人跑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嚴默來這幾天,頭一次聽到這麼多聲音、看到這麼多人。不斷有小孩子大喊大叫著從他身邊跑過,大人們也不管。

  有人跟草町打招呼,有人奇怪她背上的嚴默,但這時大家都急著往廣場趕,沒有誰追著草町非要問個究竟。

  廣場上的人越集越多,嚴默被草町背到她主人身旁,原山和褐土也在。除了不能動的大河,他的兩個孩子也來了。

  草町放下嚴默,讓他單腿靠著自己站著。嚴默對原雕等人彎了彎腰。奴隸對於上層的禮儀,分為跪伏和彎腰兩種。

  大約是為了不引人注意,原雕等人,包括褐土在內,都沒理睬他。

  嚴默注意到,原山身後站了一名介乎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大男孩,那男孩的長相和原際部落的人有點不一樣。

  原際部落的族人都是人高馬大,臉部輪廓深刻,眼珠顏色較深,皮膚被曬成古銅色。而那男孩偏瘦偏陰柔,膚色也偏白,眼珠顏色碧綠,一看就知來自另一個種族。

  「那是蚊生,原蛇人族人,大山大人拿四個蜜瓜換來的。」草町道。

  原來上次我吃掉了四分之一個奴隸,嚴默沉默。

  「蚊生不愛說話,性子有點陰沉,但人很好,你跟他處長了就知道。」

  嚴默對蚊生點了點頭。蚊生也跟他點了點頭。

  廣場前方突然起了騷動,遠遠的就可以看到,一個龐大的隊伍正在向部落靠近。

  有人先一步跑回來,瘋狂高喊:「豐收!大豐收!好多獵物!」

  人群發出歡呼聲。

  嚴默的眸光從人群中掠過,微微一皺眉。男人多,女人少。成年人多,孩子少。而老人,更是少到讓人驚訝,其實說是老人,那些人只是臉上皺紋較深,身子看著都還健康。單從外表推測,可能他上次看到的祭司,就是這個部落裡年齡最大的人?

  這樣的人口構成絕對不合理,也不適於發展。

  「酋長、祭司和長老們來了!」草町一拉嚴默,讓他坐到地上,隨即她自己也跪下。

  人群如摩西分紅海一般分開,酋長在前,祭司在中,長老們在最後,走進廣場。

  所有奴隸全部跪下。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原雕、原山和褐土一家恰巧擋住了坐在地上的嚴默。草町和蚊生一左一右,跪在少年兩邊。待到酋長幾人走過,草町和蚊生才扶著嚴默,重新站起。

  酋長等人站到了廣場最前端,所有人都站在後方,沒有人敢越過他們,包括不懂事的孩童。

  遠處,龐大隊伍逐漸走近。

  因為地勢的緣故,嚴默儘管站在後面,也能瞧見那支隊伍的全貌。

  ……我操!

  這是嚴默對隊伍的第一印象。

  他以為會是一群身穿皮裙的野人肩扛手拉,亂哄哄地背著一堆死掉的獵物回來。可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他竟然看到了一支軍隊!

  而且還是經受過嚴格的訓練,有著可怕紀律的百戰雄師!

  整支軍隊全部由青壯年男子構成,所有人都身穿皮裙,手持木製的利矛,沒有穿鞋,赤裸著大半身軀。任何人只消一眼就能明白,強壯的身軀,就是他們最強大的武器!

  汗水讓古銅色乃至黝黑的肌膚發出光澤,就像抹了油一般。堅實隆起的肌肉凝結如石,讓人懷疑連野獸的爪子也抓不破。

  很多人身上都有血和傷勢,但沒有誰因此停下腳步或者面露痛楚。真正傷重的人根本回不來,能回來的人,至少能靠自己的兩條腿走回部落。

  每個戰士邁出的步伐都是相同大小,整支約千人的隊伍分成四個方陣,守護著最中間由奴隸背負或牽拉的獵物。奴隸們若敢慢下步伐,立刻有監督者揮鞭驅趕。

  明明已經進入所屬部落的範圍,明明都已經到達最中心的居住地,這些列成方陣的戰士仍舊沒有松懈,隊伍甚至沒有走形。

  敵人隨時隨地可能出現,他們不止要和野獸搏鬥,還需要和沿途所有垂涎他們獵物的部落戰士戰鬥。就算到了家門口也不能有一絲鬆懈,因為還有來自空中的狩獵者。

  嚴默下意識捂住心臟,震驚到震駭!

  他不是沒有看過更厲害的軍隊,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如此原始的部落居然已發展出殺氣騰騰的戰爭武器。

  一個軍隊有殺氣、有武力並不可怕,單兵再強也強不過一個團隊。可當一個軍隊擁有了可怕的紀律性,他們就具備了讓人恐懼的資格,更何況他們的單兵武力值不容忽視!

  他祖宗的,嚴默喃喃自語,他還是太小瞧了這些原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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