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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被各種「穿越」夾殺,也要好好生活、好好談戀愛!《穿越?讓專業的來》試閱:上集

01 八字箴言
 
麥初初上班期間渾水摸魚,偷偷看完了一直在追的言情小說的大結局,正為故事裡癡心絕對的男主角唏噓不已,忽感背後冷風襲來。她打了個噴嚏,從電腦螢幕後探出腦袋嚷道:「誰把空調遙控器拿走了?」
恰好隔壁科研辦的李主任抱著一盆吊蘭路過,聞言探身進來笑道:「初初,妳怎麼還不吃午飯?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麥初初這才意識到已經中午十二點半了,鎖掉電腦,正要起身,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盯著電話螢幕顯示的來電號碼,右眼皮驚悚地跳了跳。
電話響了三聲後便不耐煩地停歇,麥初初剛鬆了口氣,桌上的手機又簌簌震動起來。
「羅隱」,這兩個字帶著陰煞之氣,顯現在手機螢幕上。
麥初初在心裡罵了句祖宗,迅速接起手機,一秒鐘調整到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急道:「羅隊長,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洗手間……什麼?現在?哦……」
電話被那頭的男人無情地掛斷,麥初初欲哭無淚地看向門口正笑吟吟撥弄吊蘭葉子的李主任,沮喪地道:「主任,我又被跨科室調派了……」
「應該的應該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中年發福的李主任幾步走過科室門口,又退回來看向麥初初,低低地笑問:「哎,初初,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們科室人這麼多,羅隊長還回回都找妳?」
「嗯?」麥初初正在收拾東西,沒聽清李主任的話。
儘管滿臉不情願,抱怨歸抱怨,她還是快速拎起自己的包,朝著羅隱指定的地點狂奔而去。
 
七月中旬的南國城市堪比煉丹爐,麥初初一下計程車,踩著滾燙地面的兩條腿頓覺要融化成泥。驚恐地撐起陽傘,心裡想著羅隱說的小巷子,四處張望地找了起來。
馬路對面果然有一條一米多寬的小巷子,一個年約五十、身穿灰色襯衫與印花短褲的男人蹲在巷子口,遠遠地朝她揮手。
麥初初臉上一僵,等綠燈亮了,穿過馬路,走到那男人面前,劈頭就罵:「老道,你這次又爆了誰家的鐵鍋?我再也不替你補鍋了!」
那五十多歲的男人仰起頭,他生著一張瘦長臉,膚色頗白,臉上的皺紋疏密橫斜,下巴留著一撇小羊鬍子,整個人看上去猥瑣中帶著點下流,狡黠中透著點奸猾。他一說話就要拉麥初初的手,氣得麥初初收了陽傘就去打他。
老道一邊躲一邊笑,麥初初對著他拳打腳踢,絲毫不見淑女氣質。
這時,巷子裡,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邁步而出,不聲不響地站在麥初初身後,手臂一拎,將小雞似的她拎了起來。
麥初初的個頭撐死了只有一米五五,又瘦又小,被拎得腳掌懸空,驚慌失措地就要尖叫。背後的男人先一步鬆開手,冷冷地道:「麥初初,妳又遲到了。」
麥初初一聽這冷面閻王般的聲音,心裡當即涼了半截,匆忙站好,悄悄扯平了工作裙,低眉斂眼,大氣不敢出一聲地喚道:「羅隊長。」
前頭被麥初初追著打的老道繞著她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桀桀怪笑。
麥初初趁著羅隱沒看她,狠狠瞪了老道一眼。
老道後退一步,乾咳一聲,「嗯哼,走吧。我先聲明,我這回真的是無辜的。」
麥初初瞪他,咬牙道:「你哪回不是這麼說的?」
老道做了個鬼臉。
「先去事故現場看看。」羅隱轉向麥初初,「有水嗎?」
「有。」
麥初初從包裡拎出一瓶礦泉水,羅隱接過那水,毫不猶豫地擰開瓶蓋,咕嚕嚕全部灌下肚,末了還不忘發出忘情盡興的一聲「哈」。
麥初初看著空瓶,實在不好意思提醒羅隱,水是自己昨天喝剩的。
 
事故現場在巷子裡的一棟居民樓中,據老道交代,這房子是他一個月前租的,今天早上他在廚房裡燒水準備煮麵,鍋子不知道為什麼就自動爆炸了,炸出的黑煙將廚房一整面剛漆的白牆全燻黑。
麥初初望著慘不忍睹的廚房,氣得渾身顫抖。
老道不識時務地走到她身後,嬉皮笑臉地道:「初初,我為了這房子可付了兩個月的押金,妳說我要是現在退租,能拿回我的押金嗎?」
羅隱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掀開被炸得不成形的鍋蓋,又摸了摸炸成碎片的鍋底殘骸,看也不看老道,「你確定你只是單純在燒水?」
老道立即豎起三根手指,義正詞嚴地道:「天地良心,真的是在燒水!」
羅隱冷笑,「既然是在燒水,為什麼你的鍋裡會有殘存的丹砂?根本不是燒水,你又在煉丹了。」
面對鐵證,老道站直了身體,大有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氣魄。
麥初初忍了又忍,最後實在忍無可忍,抄起桌上的一只平底鍋,轉身怒指老道,「這都第幾回了?我告訴你多少次了?現在不是西元七五五年,你也不是為你心愛的李隆基煉丹的老道士了!這裡的人不服用丹藥,而且煉丹會導致爆炸,這個城市的人口密度這麼高,一不小心會炸死多少人,你知道嗎?上次把你放出去的時候你還指天發誓說一定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你他媽發誓跟放屁似的,我再也不相信了!」
老道只等麥初初罵完,才神色惶恐地拉過她的手,低聲說:「初初,這是對皇帝陛下的大不敬。」
麥初初抽回手,「滾蛋!」
老道見她是真的生了氣,搓著手賠笑道:「初初,妳也知道我是從很久很久以前穿越來的人嘛,除了煉丹,我還會做什麼?等我煉出了長生不老丹,第一個給妳吃,好不好?」
「不許給她吃!」羅隱站起身,冷冷道:「要吃自己吃。」
老道癟嘴。
麥初初拿平底鍋敲老道的背,表情嚴肅,「那東西會導致重金屬中毒,你也不許吃。」
老道沒吭聲。他臉上的風霜太過明顯,此刻緊緊繃著,那張上了年紀的臉就顯得格外叫人無奈。
麥初初心軟了,放輕聲音問:「你畫的春宮圖不是賣得挺好的嗎?那些人不都說有漢唐遺風又不失風流雅致什麼的,你賺的錢比我還多吧?」
老道挑了挑眉,先前的不快轉瞬拋到九霄雲外,湊到麥初初身邊,賊笑不止,「我前兩天又畫了一本,裡頭有個特別厲害的姿勢,妳……嗷嗷嗷嗷嗷!」
羅隱捏住老道的耳朵,將他拖到身後,冷著臉說:「這是你半年內第二次被舉報,按照《時空管理法》,我現在要正式逮捕你,並扣押包含身分證在內的一切有效證件。跟我們走吧。」
老道急了,「不是吧?難道你們又要把我帶回局裡?」
麥初初攤手,恨鐵不成鋼地道:「我也不想總是在局裡看到你啊,老道。」
羅隱押著老道往外走,說出口的話硬梆梆的,擲地有聲,「雖然很不情願說這句話,但是……」
「時空安全局歡迎你。」
這句話同時來自三個人——面無表情的羅隱,哀怨頭痛的麥初初,以及滿臉追悔莫及的老道。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快節奏時代,有許許多多秘密被隱藏在人心底下。這些秘密有大有小,有的微不足道,有的足以撼動世界,有的只是情愛,有的關乎社稷。
時空安全局就是其中最大的秘密之一。
時空安全局,前身為時空調查局,在許多年前還只是政府裡的一個小型科研機構。但隨著穿越者越來越多地出現在這個時代,國家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於是改組了當年的時空調查局,成立時空安全局,專門應對來自過去、未來、平行世界和書籍影視作品的穿越者。
時空安全局的工作時而繁雜時而清閒,中心主旨只有一個: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幫助時空穿越者迅速適應現代社會的生活,為他們設置全新的身分系統,創造嶄新的生活空間。
「最體貼的關懷,最人性的服務,聽上去是一份相當冠冕堂皇的工作。」麥初初帶著老道穿過重重門禁,望著大廳牆壁上金碧輝煌的「時空安全局歡迎你」八個大字,苦笑道:「如果它不是隱藏在公安廳之下的秘密機構,如果我不用天天對人編理由,那就再好不過了。」
羅隱斜睨感慨良多的麥初初,不冷不熱地問:「可是妳也挺喜歡的,不是嗎?」
麥初初暗中癟嘴翻白眼,待他下一秒看過來,立即換上一副笑靨如花的表情,看得旁邊的老道嘖嘖稱奇。
女人翻臉,向來是比翻書快。
 
 
02 寧遠
 
麥初初坐在辦公桌後擬定新一批穿越者的教學計劃,隔壁的辦公桌時不時傳來同事肖玫的嬌笑聲。
呵呵呵,咯咯咯,道長你不要這樣啊啊啊。
哈哈哈,嘻嘻嘻,肖玫妳太可愛了啦啦啦。
麥初初極力忍耐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辦公椅滑輪一轉,將小小的身體炸彈似的投放到隔壁桌前。
桌後的肖玫和老道一秒噤聲。
麥初初摁著太陽穴,牽著嘴角,勉強擠出笑容,「老道,再敢在政府辦公機構裡兜售你的小黃書,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羅隊長,舉報你涉黃。」
老道吞了口唾沫,「初初,你們繳了我的煉丹器材,現在連春宮本都不讓我賣了,難道我要靠著政府的救濟金過活?我也是有尊嚴的。」
麥初初嘲諷道:「你什麼時候不依靠政府救濟金生活了再來說這句話,尊嚴和它的小夥伴都哭瞎了好嗎?」
前頭有個男同事湊過來笑問:「老道,你好歹也是唐玄宗時代的人,又這麼會畫畫,你的小黃本怎麼也得價值千金吧?」
「呸!」麥初初不客氣地說:「前些年我接待了一個來自魏晉的書法家,那字寫得才叫漂亮,哪想拿去給博物館裡的老教授們一看,居然棄之如敝屣!就因為人家用的是咱們這年代的筆墨紙硯,你說多瞧不起人。」
肖玫好奇地追問:「那後來呢?」
麥初初得意地笑了笑,「現在那傢伙是國家書法協會的副會長啦!」
啪啪啪!老道使勁鼓掌,不忘比出大拇指,由衷讚歎,「真厲害!」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勾起了麥初初的恨。
「你還有臉說!他老人家還比你晚一年過來,你看看你自己!」麥初初氣得拍桌,「你還是我接待的第一個穿越者呢!黑歷史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肖玫進來剛滿一年,對局裡的歷史不是很清楚,聞言又問:「道長是初初姐的第一個學員嗎?」
湊熱鬧的男同事立即笑道:「是啊,老道可以說是咱們局接待的第一批穿越者,歷史悠久,資歷罕見,與具有拓荒經驗的初初是出了名的師徒檔。」
老道一聽這話,心花怒放,歪著身體就要把腦袋靠在麥初初肩上,被後者一指頭彈上額頭,疼得立即捂住腦門。
麥初初轉著椅子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老道,你要沒事就回你的宿舍去,別仗著自己認識局長就到處晃蕩。還有啊,一萬字的思想匯報寫好了沒有?再不交上來,組織要判定你沒有思想覺悟,將你的信用等級降到負b級了。」
「嘖嘖,瞧這嚴肅勁,母老虎一樣,」老道癟嘴,衝肖玫眨眼,「也不知道是誰在羅隊長面前嚇得跟隻小雞似的。」
肖玫捂嘴偷笑。
麥初初額角青筋微暴,正要發怒,桌上的電話響了。
一看,竟然又是羅隱。
麥初初愕然的表情出賣了她,認識她多年的老道竄過來,替她接起電話,「喂,羅隊長啊!初初在,等著。」
老道賊笑著將電話硬塞到麥初初耳邊。
「兩個小時前。元豐廣場的地下停車場發生一起械鬥事件,其中疑似有穿越者,妳現在馬上過來。」羅隱的交代乾淨俐落,就像他的為人。
麥初初瞥一眼桌上的電子鐘,為難地道:「羅隊長,再過半小時就下班了,今晚不是我值班……」
電話那端靜默幾秒,羅隱掛斷了電話。
麥初初怔愣片刻,仰天哀嚎:「他就這麼掛了!掛了!他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這是侵犯人權,我要到科長那裡去告他!」
科長從辦公室裡探出腦袋,憨憨傻傻的小眼睛在厚厚的眼鏡片後瞇出一條小小的縫,笑問:「初初,你找我?」
整個科室的人都伸長脖子看向義憤填膺的麥初初,人人臉上都是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麥初初抓起桌上的包,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衝出辦公室。
 
時空安全局是一個絕不會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隱密政府機構,總部位於A市頗負盛名的富人區。整個區域依山傍水,散落著佔地廣闊的私人豪宅別墅,建築群之間彼此遠遠地隔開,環境清幽,人跡罕至。
在外人看來,時空安全局的總部不過是一棟佔據了大半個山頭的私人別墅,屋主是一位姓曾的退休商人,無兒無女,花費一生積蓄買下這片地。他死後,土地被政府收回,因為距離A市的軍區較近,便被徵用為軍事基地,普通人一靠近就會被驅逐。
麥初初自工作以來,從未在時空安全局週邊見到一個外人。
她在車庫裡領了車,於別墅大門口刷了證件後被放行,又在基地週邊再次接受檢查,直至確認無誤,終於快速駛向蔥蔥郁鬱的山間公路,如脫韁野馬般狂飆突進。
空無一人的盤山公路上,只有麥初初的車子發出慘烈的轟鳴,她哇唔地尖叫一聲,被羅隱強制差遣的惡劣心情一掃而空。
可惜十分鐘後,車子的儀表板亮起一個紅燈。麥初初大為掃興地降下速度,伸手摁住那粒紅鍵。
科長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傳來,「初初初初,妳開太快了!」
麥初初哦了一聲,恢復正常速度。
車子彎過一個山道,她從車窗裡伸出手,對著高處林梢間的隱藏攝影機豎起中指。
 
四十五分鐘後,麥初初來到羅隱指定的元豐廣場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的正門警衛室外,羅隱坐在一張塑膠高凳上,翹著腿,雙臂環胸,臉上寫滿不耐煩。
麥初初趕緊小跑過去,笑道:「羅隊長!」
羅隱點點頭,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走。麥初初緊緊跟在他身後,兩條小短腿比不上人家的大長腿,快走跟不上了,只能用跑的。
埋頭追了一陣,羅隱忽然停下腳步,麥初初躲閃不及,一頭撞上他堅硬挺拔的背。
「嗷!」她捂著鼻子,疼得齜牙咧嘴。
羅隱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緊緊盯著停車場盡頭,那裡沒有燈,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麥初初躲在羅隱身後,不自在地嚥了下唾沫,小聲說:「羅隊長,雖然我們教習科也必須工作在第一線,但是說實在的,為什麼每次和你一起搭檔,我都有種小命不保的感覺?我知道你習慣主動接手你們科室最麻煩的事件,能者多勞嘛,我能理解,可我不是啊,所以……哎哎哎?」
話還沒有說完,兩邊腋下就被人抓住,抬起,整個人瞬間騰空。
羅隱把背後的麥初初挪到身前,淡然道:「妳不說我都忘記了,這個時候,按照規矩,應該由妳先禮後兵。」
麥初初的臉霎時白了。
時空安全局明文規定,尋找並安置穿越者時,應該先由教習科人員對初來乍到的穿越者進行心理安撫。若理性引導失敗,再交由社保科的社保人員進行武力逮捕。
羅隱站在麥初初身後,淡漠沉穩的話音透著一點隱忍的笑意,「如果妳回回都要用聒噪來掩飾緊張,我就回回都把妳扔前頭。」
麥初初苦笑,「你可真是菩薩心腸。」
羅隱牽牽嘴角,笑而不語。
麥初初讓自己鎮定下來,腳步穩穩朝前邁出一步,放緩語調,儘量讓說話的聲音聽上去溫和無害,「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很緊張,你一定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不過是打了個盹,或者不小心摔了一跤,醒過來看到的,就不再是熟悉的場景?身邊的人穿著陌生的衣服,說著你不能理解的話,有些人的眼神可能還充滿惡意。但是這些都不重要,對你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明白自己身處何地,對不對?我可以幫助你,你可以相信我。」
這番話,麥初初就是被人下了迷魂藥,也有把握一字不差地說出來。她說了整整十年,說到現在,連她自己都不曉得,這話到底是從嘴裡說出來的,還是從心裡說出來的?
停車場沉寂許久,就在羅隱將手伸進口袋,打算拿出強光手電筒時,前方黑暗的角落傳來稚嫩的回應。
「妳……真的能幫我嗎?」
麥初初心頭一震,與身後的羅隱對視一眼。
那聲音聽來是個不大的孩子。
他們不是沒遇到過穿越的小孩,但從這幾年的分析統計來看,未成年人的穿越機率不到成年人的二十分之一。若今天麥初初和羅隱帶回一個穿越的孩子,不知道隔壁科研辦的那群老頭老太太得興奮成什麼樣。
麥初初並沒有把心頭的驚異表現出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安和,柔靜得就像母親給孩子唱搖籃曲,「是的,我能幫助你。我叫麥初初,你叫什麼名字?」
黑暗裡的孩子沉默片刻,顫聲回答:「我沒有名字,只有法號。我的法號叫寧遠,寧靜致遠的意思。」
 
 
03 皇帝你好
 
孩子提到了師父,還有法號。
兩個大人面面相覷,心裡多少有了猜測。羅隱衝麥初初點了點頭,鼓勵她繼續說話。
麥初初心想對方只是個孩子,又是佛家弟子,應該沒什麼難辦的。鼓起勇氣想要朝黑暗裡踏進,誰知腳步剛邁,身後,羅隱摁住了她的肩膀。
見羅隱搖頭,麥初初暗中癟嘴,只能繼續隔空喊話,「寧遠,你能出來嗎?我們可以去一個更明亮、更舒服的地方說話,有很充足的時間彼此交流。我可以給你弄點吃的。你的肚子餓不餓?待在那麼黑的地方,不會害怕嗎?出來吧,我們去吃好吃的。」
不曉得是不是那孩子真餓了,還是麥初初給人的感覺確實安全,沉默著等待了片刻,便有一抹緩緩走動的人影映入眼簾。
那是一個很瘦很矮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踏出黑暗。隨著他的身形漸漸展現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麥初初聽到自己清晰無比的一聲驚呼。
不是沒見過營養不良、發育停滯的小孩,可是瘦成寧遠這樣的,在城市裡生活長大的麥初初只在電視和照片裡見過。
就好像非洲土地上的大頭孩子或者某處深山裡的枯柴小孩一下子真真切切站到了面前,一向口齒伶俐的她瞬間愕然,說不出話。
瘦小得彷彿一下子就能拗斷的身軀裡,竟然還保留著一個活生生的靈魂,這是大幸,也是大不幸。
麥初初走到瘦如小鼠的寧遠身邊,伸出手想要拉他的手,可他一下子後退,骨瘦的臉上,兩隻眼睛大得簡直畸形,滿臉惶恐地看著她。
麥初初細聲安慰道:「我不會傷害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帶你去找吃的。」
寧遠將目光從幾步外的羅隱臉上轉回來,緊緊盯住麥初初的眼。似是思考了良久,又似迷惑了許久,最後歪著腦袋點頭,「好。」
 
羅隱開車,麥初初和寧遠坐在車子後座。
寧遠和每個初來乍到的穿越者一樣,對所見的任何事物都表現出極大的震驚與畏懼,睜著一雙因為消瘦而顯得過分凸出的大眼睛,茫然地望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城市建築和人群。
麥初初抓緊了時間觀察他。
寧遠估計有十二三歲,穿著一條髒兮兮的深灰色棉布褲子,褲頭的麻繩磨得斷了一截。赤裸著瘦骨嶙峋的上身,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十指纖長,骨節上有明顯的新鮮血痕。
麥初初抓過他的手,關心地問:「受傷了?是和人打架了嗎?」
寧遠沒有回答,緊張地抽回手。
正駕駛車輛的羅隱淡然開口,「他應該是在廣場商業街後面的巷子裡醒過來,那邊有好幾家餐館,估計為了食物,和幾個流浪小鬼打了起來,這才驚動到我們的人。」
麥初初知道商業街餐館後頭所謂的食物是什麼,那都是客人吃剩的殘羹冷炙,被廚房集中在餿水桶中,等待第二天送走處理。別說蒼蠅和老鼠成群出沒,單說南方炎熱的盛夏,桶裡的東西不出半天就會全部餿掉。即使如此,還是吸引了成群結隊的流浪漢,令他們趨之若鶩。
「打架了嗎?」雖然得到羅隱的解釋,麥初初還是微傾著身體,表情嚴肅地詢問寧遠。
寧遠輕輕點了下腦袋。
麥初初又問:「那你打贏了嗎?」
寧遠怔了怔,再次點頭。
麥初初忽然笑了,她個子矮,人也長得小,笑起來頰邊有深深的酒窩。微微捏起拳頭,臉上洋溢著自豪與得意,「幹得好!」
前座,羅隱默默地笑了。
麥初初笑道:「寧遠,你記著一句話:無論身處何時,身處何地,活著永遠都是最重要的。而在活著這門功課裡,食物是首當其衝的。為了食物,你一定要贏,明白嗎?」
寧遠怔怔地注視她。
麥初初還要說話,羅隱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電話,公事公辦的口吻冷峻而自持,「我是羅隱……嗯,找到了,現在正要帶回去……是,麥初初和我在一起,交接手續等下可以直接辦……哦,她啊,她不介意加班的,為國為人民嘛。」
羅隱掛斷電話,麥初初立即陰惻惻地攀上駕駛座椅,伸長脖子拉長了臉,憤憤地道:「羅隊長,我的思想覺悟沒有那麼高。」
「沒事,人矮志不短。」
麥初初盯著羅隱的後腦勺,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內心不停腹誹。
 
下班的交通尖峰期差不多要過了,路上車流雖多,並不擁擠堵塞。羅隱一路無阻地把車開上時空安全局總部所在的山頭,經過一道又一道的關卡,總算與麥初初一起帶著寧遠踏入時空安全局的大門。
盛夏暮色的最後一道光隱沒於遙遠的天際,別墅院子裡的路燈悄然放亮,嚇得寧遠渾身一哆嗦,神色滿是驚惶。
麥初初把手搭到他背上,「走吧。」
寧遠鼓足勇氣,朝前走去。
羅隱伸手想拉他,但那孩子走得太急,來不及阻止,砰的一聲響,寧遠直直撞上防爆玻璃門,高挺的鼻樑差點折斷。
麥初初哭笑不得地在旁邊的門禁鎖上刷卡解鎖。
一旁執勤的小警衛忍不住樂道:「自從這扇門裝好,你是第三百零六個撞上的人。」
羅隱問:「第一個撞上的人是誰?」
小警衛盯住麥初初,哈哈大笑。
麥初初怒道:「閉嘴!」
小警衛的資歷沒有她老,當即閉嘴,但憋不住嘴角一抽一抽地上揚。
麥初初拉著寧遠進入金光閃閃的大廳。寧遠在穿越前是個饑寒交迫的窮苦小和尚,當下被四周的「富麗堂皇」閃花了眼。
大廳右邊的走廊裡踱出一位穿著黃色襯衫的中年男人,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握著一只龍環身茶杯,步態悠閒,懶洋洋且笑瞇瞇地衝麥初初和羅隱打招呼,「初初、羅隱,辛苦啦!」
麥初初道:「李主任!」
李主任走到三人近前,看向驚愣在原地的寧遠,親切地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寧遠陡然雙膝跪地,衝著李主任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驚得大廳裡的三個大人張口結舌。
麥初初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連忙拉起寧遠,問道:「你跪什麼?」
寧遠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主任笑道:「小朋友,我一把年紀了,你可別嚇我。」
他一說話,寧遠顫得更厲害,腳下綿軟,就要再次跪下。
「李主任,你就別說話了!」老道不知何時從走廊裡溜過來,躲在一根圓柱子後偷笑,「你們在屋頂上貼金條,地磚又光可鑑人,你還穿著黃衣裳,手裡拿著個龍紋杯,那小孩說不定以為自己被帶進了皇宮,此刻正參見皇帝陛下。」
李主任聽得目瞪口呆,看看身上的襯衫,又看看手中的茶杯,退後數步,「怎麼會?」
老道努嘴道:「怎麼不會?要了解古代人的想法,還是只能通過古代人。思想這種東西都是根深柢固的,你們這些現代人怎麼會明白?」
麥初初插嘴道:「老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後幹什麼?」
老道神色一變,僵笑兩聲,「沒幹什麼啊,我要回宿舍睡覺了。」
麥初初幾步上前,一把將人揪出來。老道踉蹌一步,藏在身後的幾張紙當場暴露。
「思想匯報?這不是放在檔案櫃裡的文件嗎?」麥初初怒道:「好老道!你都學會賄賂領導搞抄襲啦!走後門攀關係,我這個現代人都玩不過你,你還有臉說你是古代人!」
老道毫無愧色,「妳怎麼知道我們唐朝人不攀關係?別先入為主好嗎?想想文成公主下嫁西藏促進我大唐邊境繁榮,帶動民族發展,那不正是攀關係的最佳典範?」
麥初初怒極反笑,「是啊,嫁女兒這事說好聽了叫聯姻,說難聽點就叫作搞裙帶關係。」
李主任大呼冤枉,「我可沒裙帶關係給他亂搞。」
「哼!」麥初初怒瞪老道。
老道豎起眉毛,「麥初初,我可是這屋子裡年紀最大的,一千兩百多歲哪!妳得尊老!」
麥初初又哼了一聲,「那可不一定。」
老道和李主任齊刷刷看向神情惶恐的寧遠。
寧遠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我……」
羅隱站在寧遠身後,掩著笑意問他,「你那時的皇帝是誰?或者你知道你那時是哪一年嗎?」
「皇皇皇帝?」寧遠囁嚅道:「我那邊是……光緒三十三年……」
全大廳的人都靜默了。
在時空安全局工作的人對歷史多多少少要有了解,哪怕不能完整地背出中國古代帝王更替表,基本的年代還是比較清楚的。
老道不曉得光緒是誰,但透過其他人的表情,已經快速判斷出了自己的優勢,雙手叉腰,仰天大笑,「天要縱我啊!哈哈哈!」

04 入門手續
 
「啊!李主任,今晚科研辦是你值班,對嗎?走走走,咱們先給寧遠辦手續。」麥初初看也不看老道,直接從他身邊走過。
李主任握著茶杯,呵呵笑著跟在她身後,「是啊,我就是聽說今晚有個未成年穿越者要送過來,這才特意留下來值班。」
羅隱站在寧遠身後,推著他跟近那兩個人,同樣無視老道。
寧遠走出幾米外,傻傻回頭望向大廳裡孤零零的老道,問:「那……他呢?」
麥初初頭也不回地冷笑,「他一個人笑夠了,自然會回宿舍睡覺,咱們不用理。你也不要理他,他是這裡的反面典型。」
寧遠不解,「什麼是反面典型?」
麥初初又刷開一道門,繼續冷笑,「就是不管他做什麼,他都是錯的。這種人還有另外一個稱呼,叫人生輸家。」
寧遠似懂非懂地點頭。
麥初初帶著他在登記處做了簡單的報到,領了一套便服,將他塞入旁邊的小門內,「進去沖個澡,換上這套衣服再出來。」
寧遠不安地走進去,泛著冷光的金屬門自動合上。
站在門外等候的麥初初看向羅隱和李主任,做起口頭匯報,「現在能了解到的情況都很基礎:他是一個和尚,清朝末年人,外形異常瘦削,外表像是十二三歲,但我估計實際年齡不止。」
「營養不良導致發育遲緩,在那個年代很普遍。」李主任頷首道。
「不止是營養不良,應該是饑荒。」麥初初嚴肅地說。
李主任挑眉。
麥初初說:「他說他穿越前是光緒三十三年,也就是西元一九○七年。那時候,整個江蘇北部、安徽北部、河南東部因為降水過多,發生了非常嚴重的饑荒,受災人口達四百餘萬。」
李主任再次點頭,「看來這孩子是被餓死的。」
麥初初應道:「還不一定,具體的調查報告等我和他詳談後再上交。」
十分鐘不到,寧遠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家居便服,重新站定在門口,驚恐地看向麥初初,「那裡頭明明什麼人都沒有,卻有奇怪的女人的聲音叫我做這做那!」
麥初初笑道:「那不是奇怪的女人,是電腦,人工智慧的結晶。」
李主任上下打量寧遠,和藹地笑,「洗乾淨了還是挺可愛的啊,就是瘦了點。小朋友,今後可要多吃飯、多長肉啊。」
寧遠聽到有吃的,雙眼放出亮光。
麥初初領著寧遠往登記處外頭走,一行人先在科研辦落腳,李主任親自為寧遠抽血收錄指紋,又為他做了初步的身體檢查。
羅隱和麥初初等在檢查室門外,科研辦裡空蕩蕩的,平日來來往往的老頭老太太們早就下班回家了,只剩下大門口正抱著一本偵探小說讀得津津有味的值班人員。
羅隱忽然問:「妳還沒吃晚飯吧?」
麥初初心中暗罵,你在下班前半小時把我叫出去加班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也是要準時下班吃晚飯的?腹誹歸腹誹,面上還是客客氣氣地笑,「是啊,忙起來就不知道餓了,為國為人民嘛。」
羅隱低頭微笑。
麥初初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麼特別好笑的話,怎麼會把鐵面隊長給逗笑呢?不由訝異地問:「你笑什麼?」
羅隱道:「妳真會記仇。」
麥初初悻悻地閉緊嘴巴。
羅隱又說:「等安頓好寧遠,我請妳吃晚飯。」
麥初初想也不想地拒絕,「不用了,我家裡有剩菜,不吃浪費。」想了想,補充道:「浪費可恥。」
羅隱沒說話,臉沉了下來。
麥初初心想對了,這才是她印象裡剝皮不見血的羅隊長嘛。
羅隱走到值班的工作人員面前,拿過交接表格,埋頭填寫。那大理石砌出來的台子離地不過一米多高,長手長腳的他只能將身體俯得低低。他的身體線條一向硬朗,繃緊了就如一把鐵弓,彈指間便能迸射出可怕的力量。可他如今不過輕鬆地彎著腰,就連握著筆的手都沒顯出大力氣,麥初初卻恍然有種他在生氣的錯覺。
氣什麼呢?氣自己不答應和他一起吃飯?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呢?他倆的關係本來就沒有好到可以一起吃飯。
等羅隱填好一系列交接表格,寧遠也臉色煞白地從檢查室裡出來了。麥初初瞅著他汗津津的臉,打趣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李主任對你做了什麼呢。」
跟在後頭要關門的李主任一聽,哭笑不得,「我要是晚節不保,肯定是妳這張嘴害的。」
麥初初擠眉弄眼地笑。
羅隱將表格交到李主任手上,面無表情,「李主任,我把這孩子交給你和麥初初了。」
「好的,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回家路上小心。」
他擺擺手,走了。
等那鋼鐵一樣的背影消失在科研辦的大門口,李主任碰了碰麥初初的胳膊,小聲問:「妳又把他氣著了?」
麥初初翻了個白眼,「我哪敢?」
李主任笑道:「誰不知道妳?人前小綿羊,人後大獅子!」
麥初初倒也不反駁,拉住寧遠的手,對李主任說:「人檢查好了沒?要沒事了,我帶他去宿舍吃點東西。」
李主任揮手道:「去吧去吧,先讓他吃點易消化的東西,少量多餐,他的胃不是很好。」
麥初初點頭答了聲明白,拉著寧遠走了。
寧遠一路跟著她往前走,不停地東張西望,問什麼便答什麼。直到後來麥初初提出一個問題,才倏然頓住腳步。
麥初初問:「你打算還俗嗎?」
寧遠大大的腦袋搖晃得險些掉下來,著急地說:「我是和尚!」為了證明自己是和尚,他還把腦袋垂下來,露出頭頂上的戒疤。
麥初初摸摸他的腦袋,「我知道你是和尚。行,這事咱們以後再說,來,我帶你看你的宿舍。」
時空安全局為穿越者準備的集體宿舍分為三個等級,一級是安全級,二級是評估級,三是危險級。安全級只提供給全局三大科室統一認證安全無害的穿越者居住,二級是為初來乍到還未適應現代社會也還未獲得信用等級認可的穿越者居住,危險級則是特別設置的監獄宿舍,地點較為隱密,連局裡的一般員工都不知道。
麥初初帶寧遠去的地方是二級宿舍。
剛打開宿舍大門,一抹黑乎乎的人影便竄進來,嚇了她一大跳。定睛一看,怒道:「老道,又是你!」
老道舉起雙手,「我這回是好心來提醒妳一聲。我剛剛看到羅隱黑著臉走了出去,等會兒遇上他,可千萬別招他。」
麥初初哀嚎道:「我能怎麼招惹他?我巴不得離他十萬八千里遠好嗎?」
老道掏掏耳朵,賊笑道:「說不定就是這心思招惹他了。」
麥初初怒目而視。
老道嘿嘿直樂,「行啦,這小孩我幫妳照顧,趕緊回家去吧!都幾點了還沒吃飯吧?等會兒再忙晚點,女孩子一個人回家多不安全。」
「噢!」麥初初張開雙臂,一張小臉既心酸又感動,「我就知道,整個局裡就你是真心疼我的!」
在現代社會裡住了十多年的老道毫不客氣地接受麥初初的擁抱,拍拍她的頭,「我要是有女兒,也和妳差不多大了……」說著,神情驀地一變,透出幾分諱莫如深,「……初初,妳是不是換了內衣的罩杯?」
麥初初用力推開老道,翻臉比翻書還快,「回宿舍呆著去!趁早寫完思想匯報,趁早滾蛋!」
老道哈哈大笑,小跑而去。
麥初初看著他漸漸跑遠,啼笑皆非。
寧遠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片刻後小聲問:「他是你的家人嗎?」
「不是。」麥初初的笑容變淡,「我沒有家人。」
 
安頓好了寧遠,又讓廚房送來素食稀粥,等寧遠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飯,麥初初收拾起碗筷,從外頭鎖好宿舍,準備離開。
看看手錶,時間已是晚上九點二十三分。急忙拎了包往大門口趕,一走出大門,隨即瞧見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Land Rover
那是羅隱的車。
麥初初在心底哀嚎一聲,挪著腳步走過去,擠出笑臉打招呼,「羅隊長,還沒走?」
羅隱坐在駕駛座上抽煙,門邊的草地落滿煙灰和煙頭,見到她,直接用手掐滅煙頭,問:「忙完了嗎?」
麥初初僵笑,「忙完了。」
羅隱點頭,「那就上車。」
麥初初先前在科研辦裡拒絕了他一次,不想這傢伙居然守在大門外,一聲不吭地堵她。麥初初心知這次再也不能拒絕,只得苦著臉乖乖上車。
 
 
05 漂亮的花
 
等到羅隱開車帶麥初初下山回到市區,已是晚上十點以後的事了,一般的餐館酒樓都掛上了停止營業的牌子。
麥初初本就計劃回家煮麵吃,無奈這會兒看看身旁臉色鐵青的羅隱,借她十個豹子膽,她也不敢老老實實地把心底話說出來。
又在街上轉了一圈,麥初初的肚子發出疲倦的咕嚕聲。她趕緊摁住不識時務的肚皮,「沒事,這肚子就是嬌氣,回家我揍它兩下就行,你別在意。」
羅隱抽搐著嘴角,把車停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邊上。
麥初初往窗外看了看,愁眉苦臉,「羅隊長,要不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羅隱頷首,手指在方向盤上彈了一下,意思是可以帶路了。
麥初初果斷地坐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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